第87章 孔雀开屏
“驾!”
顾砚辞沉默地调转马头,选择了另一条路径。
他并非要与谁争强斗狠,但洛凌川的出现,以及弟弟被激起的斗志,都让他意识到,若想获得接近御前的机会,普通的猎物恐怕不够分量。
他必须找准时间,猎得更多。
洛凌川原本心如死水,参加围猎不过是应付家族,麻木地完成任务。
但即便是行尸走肉,也不代表他愿意被人看轻,尤其还是被这样一对看起来就惹人厌的兄弟。
顾砚辞初时确实生疏,但他学习能力极强,很快便掌握了预判猎物动向的技巧。
他心思缜密,擅于观察环境,专挑兽踪密集或地形利于围堵的路线。
不过半个时辰,他马后挂着的猎物也渐渐多了起来—。
顾云深则走的是迅猛路线。
身法灵活,骑术精湛,在林木间穿梭如履平地,专挑那些机警迅捷的猎物下手,箭法刁钻狠辣,追求一击毙命。
他的收获同样不菲,甚至还射落了两只低空飞过的肥雁。
而洛凌川,则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风格。
他就像一台效率杀戮机器,沉默,迅疾,目标明确。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中带出的、冰冷肃杀的气场,竟让一些敏感的野兽远远便趋避,无形中增加了另外两人狩猎的难度。
三人如同在林间竞逐。
你争我抢,互不相让。
马蹄翻飞,踏碎枯枝落叶。
箭矢破空,惊起寒鸦片片。
原本只是皇家围猎余兴节目的最后两日,因为这三位各怀心思的年轻男子的加入,竟变得精彩纷呈,火药味十足。
引得不少尚未离开的勋贵子弟和将领们驻足观望,低声议论。
“那不是顾家兄弟吗?怎么也下场了?”
“还有洛小将军,瞧那箭法,不愧是北境回来的。”
“嘿,这三个人较上劲了?有好戏看。”
秋阳西斜,将三人在林间奔腾角逐的身影拉得老长。
围猎场上的角逐已趋白热化。
马蹄踏碎枯叶,箭矢撕裂空气。
这般精彩景象,自然吸引了观礼区女眷们的目光。
陆知微虽被皇后留用,但皇后休养时并不需她时刻近前,倒得了些空闲,仍能在划定的女眷区域观看比赛。
她戴着帷帽,与同样戴了面纱的陆雪卿站在一处稍偏但视野尚佳的位置。
沈霁月也挤在她们身边,看着场中奔腾的身影,尤其是顾家兄弟,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小声对陆知微道:“嫂嫂你看,二表哥和三表哥都好生厉害,平日里倒没看出来,三表哥竟有这么好的身手,二表哥也不差,瞧着沉稳得很!”
陆雪卿得了皇后赏赐,又隐约得了安郡王青眼,虽只是侧妃之位,却也解了眼前绝境,心神稍定。
陆知微倒是讶异起来,不知为何顾砚辞会出现在这里。
此刻看着围场热闹,脸上也难得有了些轻松之色,闻言也微微颔首:“确是人才出众。”
顾砚辞骑在那匹烈性黑马上,身姿挺拔,那份沉稳,在喧嚣中自成一方天地。
顾云深则像一团燃烧的野火,张扬肆意,每一次精准的射猎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炫技般的得意。
而洛凌川……他就像寒刀锋利,每一箭都带着狠劲。
三人风格迥异,却同样吸引着全场目光。
就在洛凌川又一次挽弓,瞄准远处一头惊慌窜过的麂子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女眷观礼台。
秋阳正好,微风轻拂。
他的视线,蓦地定格在了某处。
两个女子并肩而立,其中一个身影窈窕,那侧影,那站姿,身型……
好像,真的好像。
洛凌川的心骤停了一瞬。
苏……辞?
不,不可能。
苏辞已经死了,是他亲手捧着她的骨灰下葬的。
就这么一恍神的功夫。
另一支箭抢先一步,精准地射中了那头麂子的后腿。
麂子哀鸣倒地。
顾云深策马从斜刺里冲出来:“洛世子,发什么呆呢?猎物可是被我抢走了!”
他顺着洛凌川刚才失神凝望的方向随意一瞥,目光也落在了女眷区,一眼就看到了戴着帷帽的陆知微。
顾云深嘴角的笑意瞬间加深,不再理会脸色骤然冰寒的洛凌川,猛地一夹马腹,竟调转方向,朝着女眷区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地疾驰而去。
那里正巧有几只被围猎惊起的肥硕野兔在仓皇奔逃。
只见顾云深在马背上忽然一个漂亮的侧身,几乎与马背平行,手中弓弦连响!
“嗖!嗖!嗖!”
三支箭呈品字形激射而出,封死了野兔所有逃窜方向。
箭矢几乎同时钉入泥土,将三只野兔牢牢困在中间,箭尾犹自颤动不止,而野兔毫发无伤,却已被吓得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这一手漂亮的围而不杀,堪称炫技的巅峰,既展现了超凡的箭术控制力,又带了少年人的潇洒不羁。
“好!!”
围场边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尤其是一些年轻气盛的勋贵子弟,看得热血沸腾。
沈霁月也忍不住拍手低呼:“三表哥好厉害!”
陆知微只觉得他像是孔雀开屏,时时刻刻不忘张扬。
顾云深故意看向了陆知微那边,显然就是炫技给她看的。
洛凌川还在回忆,昨日野猪惊扰时,他匆匆一瞥,只记得救下了两名女眷,并未细看。
今日这般距离,这般角度,那个戴帷帽的女子,为何与记忆中的苏辞,身形如此相似?
两人站在一起的姿态,竟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苏辞生前,似乎也曾与一位姐妹这般并肩而立过。
是错觉?还是因为他思念成狂,所以看谁都像她?
顾云深炫耀完毕,得意洋洋地打马回来,正想再刺洛凌川几句,却见他依旧魂不守舍地望着女眷区。
“喂,洛凌川,你看什么呢?”
顾云深顺着他的视线再次望去,除了陆知微和她姐姐,也没见什么特别的人物啊。
见陆知微裹的严严实实,要不是看她带过那顶帷帽,连他自己也认不出来,确信对方不是觊觎她的美貌。
洛凌川终于缓缓收回目光,一勒缰绳,调转马头,朝着林场更深处疾驰而去,再也不理会顾云深。
顾云深嘀咕了一句:“怪人。”
随即也不再耽搁,策马追了上去,狩猎的竞争可还没完呢!
陆知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应该不会发现吧?
看来自己还是应该少出现在公众场合。
打定了主意,陆知微便退了下来,不再站在女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