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一再挑战他的底线
顾云深是被伤口火辣辣的刺痛唤醒的。
意识先于视线回归,耳边是压抑的啜泣。
“就不该费这个力气救他。”
“云深是犯了大错,千错万错,他也是我们的骨肉啊,难道真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外头?”
“治好了便逐出家门,我顾家没有这等悖逆人伦、罔顾纲常的不孝子孙!”
顾云深视线先是模糊一片,渐渐才聚焦到头顶熟悉的床帐。
是他以前在顾府的那个房间,陈设未变。
脑子里却还在想着,要是那时再快一点,带她走得更远,是不是就不会被追上?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比身上的伤口更痛。
陆知微被顾砚辞带走了。
那他还有机会再见到她吗?
只要他还在这顾府里,只要他还活着,是不是就还有一丝可能?
沈清韵察觉到他睁眼,哽咽道:“你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别再执迷不悟了,这次是你二哥……是你做得太过,如今受了这般重的伤,也算得了教训,往后就安生下来,好好过日子,成吗?”
顾云深缓缓转动眼珠,看向母亲哭红的双眼,却毫无波动。
“救我回来做什么?”
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不如让我就那么死了干净,省得你们看着我这败坏门风、惹人厌弃的孽障,心里膈应。”
“你!” 顾霆渊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他的手直抖,最终一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沈清韵看着绷带上又隐隐渗出的血色,满腹的责备与规劝堵在喉咙口。
接下来的日子,顾云深什么也不肯吃。
送来的饭食汤药,他看也不看。
丫鬟小厮跪地哀求,他闭目不理。
沈清韵亲自来劝,甚至哭着求他,他也只是偏过头,望着窗外那方被高墙切割出的天空,一言不发。
他原本就伤及肺腑,失血过多,全靠执念撑着。
如今这口气泄了,又不肯进食进水,很快便陷入一种半昏半醒的衰竭状态。
老大夫把完脉说道:“三公子这是……存了死志啊,伤势虽重,本不至如此,可他心气已绝,拒不配合,再好的药石也……唉,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撑不了几日了。”
沈清韵闻言,几乎晕厥。
“他究竟想怎样,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
顾砚辞在别苑将养了几日,高热退去,面色虽不好,但精神已恢复了大半。
他私心觉得这别苑甚好,只有他与陆知微两人,没有那些烦心的人与事。
他知道顾云深定然被带回了顾府治伤,这更让他打定主意暂时不回去,眼不见为净。
这日午后,他正与陆知微在书房窗下对弈,落子声轻缓,阳光斜照,气氛难得的安宁。
忽然,外间传来些许骚动,紧接着是明霜有些为难的通禀:“少爷,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顾砚辞执棋的手一顿,眉头立刻蹙起。
陆知微也抬起眼,心中微动。
“让她进来。”顾砚辞放下棋子,声音淡了下去。
陆知微走到了屏风后面,先暂避了一下。
徐嬷嬷快步进来,先规规矩矩行了礼,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直说。”顾砚辞语气冰冷。
徐嬷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二郎君,老奴知道这话不该说,也没脸说,可夫人实在没法子了,才让老奴豁出这张老脸来求您,三郎他快不行了!”
“他在府中养伤,自有大夫照料,是死是活,与我何干?你回去告诉母亲,我管不了。”
“不是的,二郎君,三郎身上的伤虽重,但大夫说本不至死,是他自存了死志啊,水米不进,药石罔效,就吊着一口气了,夫人日日以泪洗面,夫人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想着、想着能不能让三郎见一下…”
“住口。”顾砚辞厉声打断,周身寒气四溢。
“他想见谁就见谁?他也配?徐嬷嬷,看在你侍候母亲多年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你回去告诉母亲,我对顾云深,已是仁至义尽,让他活着,已是看在血脉份上最大的宽容,至于其他,痴心妄想,你走吧,这些话我就当没有听过。”
徐嬷嬷深知这位二少爷的性子,一旦真正冷下心肠,比老爷更甚。
她摇摇头,轻叹一声,这才匆匆离去。
书房内死寂一片。
顾砚辞背对着陆知微,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小茶:【宿主,生命体征监测显示,顾云深机体严重衰竭,若再无转机,预计存活时间不超过72小时。好感度95,目标濒危。】
陆知微心口莫名一紧。
她算计人心,利用感情,却从未想过真要谁的命。
顾云深那般偏执疯狂的人,竟会用这种方式。
她烦躁地蹙眉,男人一个个的都要这样生死相逼吗?
现在直接开口求情无异于火上浇油,她必须迂回。
陆知微小心翼翼的试探:“夫君,你还在生气吗?”
顾砚辞沉默了片刻,才嗓音干涩地开口:“气?我该气谁?气他胆大包天,还是气你……”
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只是反手将她的手攥紧,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陆知微顺势将脸颊靠在他手臂上,柔声道:“我知道,是我让你担心,也让顾家蒙羞了,这几日,每每想到这些,我心里便难受得紧,夫君待我这样好,包容我至此,我却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
她感觉到顾砚辞稍稍放松,便继续道:“方才嬷嬷的话我都听到了,夫君不让我去,我便不去。”
顾砚辞脸色依旧不好,眼神复杂地审视着她。
“我只是害怕,母亲那里怎么办?总不能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自作自受,与人无尤,母亲那里,我自会安抚,还是说,你心疼他,真的想去看他。”
被看穿了……陆知微能感受到。
顾砚辞这么聪明,肯定猜到了她的想法。
陆知微默默流泪:“夫君,他死了,我才会更难受,因为他是为了我而死,夫君你也不想我心里永远装着他,只有他好了,我才能安心的待在你身边。”
这句话如今听起来像是在威胁,顾砚辞却蹙起了眉头。
“你当真以为我真的不会动怒?”
在这个时代,一个男人能容忍夫人被拐出去大半个月,本已经是极大的包容了。
可是陆知微却一再挑战他的底线。
可他却还偏偏不争气。
她说的没错,要是顾云深真的死了,陆知微一辈子怪他埋怨他。
顾砚辞也是真的害怕。
他深呼一口气,妥协道:
“陆知微,这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