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要是让他上药那还得了
薛书瑶睫羽微动，再次将目光投了过去。
有些隐秘的传闻，寻常人或许不知，但她却听说过。
薛书瑶接过侍女递上的手炉，在离陆知微不远不近的另一侧坐下，借着饮茶的动作，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对方。
风雪渐大，冰场上的人也陆续散了些。
沈霁月脸蛋红扑扑地跑回亭子，一把拉住陆知微：“姐姐，看够了么？咱们回去吧，怪冷的。”
陆知微收回目光，对沈霁月微微一笑：“好。”
她起身，便与沈霁月相携着，缓缓走入愈发密集的飘雪之中。
藕荷色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融入一片白茫茫的天地。
薛书瑶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捧着微烫的茶盏，若有所思。
从冰湖回来，沈霁月又拉着陆知微拐进一条热闹街市，指着一家新开张酒楼道：
“走，姐姐，我请你吃饭！这家的厨子听说手艺了得，咱们去尝尝鲜。”
酒楼名醉仙居，三层飞檐，朱漆彩绘，在雪后晴光下颇为醒目。
进得店内，暖气混着酒菜香气扑面而来，跑堂伙计殷勤引着二人上了二楼雅间。
临窗坐下，可见楼下街景与未化的积雪。
沈霁月将菜牌往陆知微面前一推，眉眼弯弯，带着几分难得的豪气：
“想吃什么尽管点，今日我做东，管够。”
陆知微见她这般阔气模样，心下微诧，点了四五道招牌菜并一壶热茶。
菜上得颇快，摆盘也算精致。
陆知微尝了几口，清蒸鲈鱼火候略老，酱爆肉丝咸了些，那道招牌的金玉满堂不过是寻常的虾仁炒蛋，并无出奇，味道只能算中规中矩。
她放下筷子，抬眼却见对面的沈霁月并未动筷，只一双杏眼睁得圆溜溜，亮晶晶地望着自己。
那神情三分期待，七分紧张。
“如何？味道可还过得去？姐姐觉得这酒楼，能做得起来么？”
陆知微心中顿时了然：“滋味实在寻常，这掌勺的大师傅，是打何处请来的？”
沈霁月脸上那点强撑的飞扬神采瞬间垮了下去，肩膀也耷拉了，撅着嘴嘟囔：
“是我托了人情，花了大价钱来的名厨呢，都说他手艺了得。”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也低了下去，“原、原来姐姐早就猜到了。”
她扭捏了一下，索性坦白：“从前你总劝我，说女儿家也该寻些正经事做，莫要整日只知扑蝶赏花、家长里短，我私下里最爱琢磨吃食，便想着，不如自己开间酒楼试试，这醉仙居，我偷偷投了些钱，也算半个东家，姐姐可别笑话我。”
“你有此心，是好事，只是做生意非是儿戏，酒楼立于市，首要便是这食字，厨艺不精，再好的门面、再佳的地段也是枉然，你请的这位师傅水平还是不够。”
她见沈霁月听得认真，小脸皱成一团，便继续道：“再者，我看你楼下跑堂伙计虽殷勤，却略显杂乱，上菜次序、客人招呼，皆可再斟酌，楼上雅间布置清雅，但炭盆摆放、帘幕厚薄这些细微处，亦关乎客人是否愿意久坐。”
沈霁月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沮丧渐去，换上思索之色：
“姐姐说的是，那我……我回头便去敲打那厨子，再仔细整顿店内规矩？”
陆知微沉吟片刻，眼中闪过思量：“若你真心想将这酒楼做起来，而非玩闹一时，不如，让我也入一份。”
沈霁月愕然抬眼。
陆知微神色平静，继续道：“我不占你便宜，按市价出本金，往后，酒楼采买、菜式定夺、用人管束，我可帮你参详把关，盈亏共担，如何？”
沈霁月愣愣看了她片刻，忽地兴奋的笑了起来：“好，就这么说定了，有姐姐帮我，我心里顿时踏实多了。”
与沈霁月将酒楼诸事细细商议罢，日头已然西斜。
陆知微乘车回到农庄时，天边只剩一抹残霞，暮色如淡墨般自四野漫上来。
庄门内，洛凌川果然已候在院中。
新修的棚顶框架已然立起，他正挽着袖子与匠人一同收拾散碎木料，玄色劲装上沾着木屑灰土。
见陆知微下车，他立刻直起身，几步迎上前，
“再有几日便能全然修葺妥当了，听闻你今日同沈家姑娘出游去了？都玩了些什么新鲜？”
他自是知晓她一日行程，连她在哪个亭子歇脚、与谁打过照面都一清二楚。
可偏就想听她亲口说，哪怕是琐碎日常。
陆知微解下斗篷递给葵香，闻言只淡淡道：“去城西看了会儿冰嬉，又去新开的酒楼用了饭。”
她说着，掩唇轻轻打了个哈欠，眉眼间透出倦色，“走动一日，实在乏了，想早些歇息。”
洛凌川眼巴巴的跟在了后头，跟着她去了无人的厢房。
陆知微见他跟来，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洛将军，今夜我可陪不了你了。”
洛凌川浑身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红，连脖颈都漫上绯色。
下意识脱口而出：“你那处可还疼么？我、我还备着药，想给你……”
刚说完，他自己先噎住了。
陆知微也没料到他脸皮竟厚至此，敢这般直白地问出来。
昨夜帐幔间颠鸾倒凤、他不知餍足索求无度的画面蓦地撞入脑海。
她娇嗔地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却无甚怒意，反似春水漾开涟漪。
要是让他上药，那还得了。
“不劳将军挂心，我会自行料理，天色已晚，将军既已忙完，便请回吧。”
洛凌川被她那一眼看得心头火起，又酥又麻，可听出她话中送客之意分明，只得强自按捺。
终究依依不舍地退开两步，低声道：“好，你好生休息，我明日再来。”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庄门外，陆知微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