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再次出嫁
洛凌川闻讯时,正于校场操练,手中长枪“哐当”坠地,砸起尘埃。
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未及卸甲便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至庄子,玄色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携着一身凛冽寒气。
甫至门前,正撞见同样步履匆匆、面色沉凝的顾砚辞。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眸色深晦,无需多言,皆知所为何来。
“陆知微!” 洛凌川一脚踏入院中,声如裂帛,惊起飞檐寒雀。
“你给我说清楚,皇后赐婚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应允嫁给裴珩那个”
“残废”二字在齿间滚了滚,终是因教养未脱口。
顾砚辞紧随其后,虽不似洛凌川外露,然严肃的表情亦泄露出他心中惊涛。
他上前一步,声音艰涩:“知微,可是皇后逼迫于你?若有难处,你当直言。”
陆知微立于阶前,心中叹息。
“此处非言谈之所,进来说话。” 她侧身让开,将二人引入正堂。
掩上门,隔绝了外间窥探。
陆知微未坐,只静静立于堂中,迎向两双灼灼逼视的眼眸。
“赐婚之事,确凿无疑,十日后,我便入裴府。”
“为何?” 洛凌川急痛攻心,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失控。
“洛将军,松手,知微,你且说实情。”顾砚辞拿开令他不悦的手。
陆知微解释道:“此桩婚事,无关情爱,实为自保之策,亦为权宜之计。”
堂内一时寂然,唯闻炭火哔剥,与窗外呜咽风声。
陆知微无奈叹息:“事已至此,真相俱已言明,我十日后便是裴妇,此前种种,是我陆知微对不住二位,若二位觉受蒙骗,心有怨怼,或觉与我这般机关算尽、周旋于众人之间的女子往来有辱清名,不若就此,恩怨两清,各奔前程,我绝无怨言。”
恩断义绝?她竟说得如此轻易。
他们根本舍不得眼前这个让他们又爱又恨、又怜又怒的女子?
洛凌川不甘心:“只要你一日未嫁给他,我还是有机会的。”
顾砚辞更是忍的声音破碎,双眼通红:“我等你,我会等你的。”
两个男人终究是妥协了。
……
东宫,寝殿,满地狼藉。
那双总是蕴着威仪的眼眸,此刻赤红一片。
裴珩是朝中少数可倚重、可交心的股肱之臣,如今竟然和幕后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怎么能不令他愤怒。
一旁的秦公公说道:“殿下,太傅这也是为了您着想啊,你想想,若是他不认下,又怎么保得住陆娘子,陆娘子在裴府也能善终,这是最稳妥的法子了。”
萧宸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为了陆知微好,可是心里那股憋闷却消散不去。
一想到母后竟然还要他为两人主持婚事,更是觉得嫉妒的要发狂,让他亲眼看着心爱的女子出嫁,简直比挖心还要难受。
……
京郊农庄。
陆知微送走洛凌川与顾砚辞,独自在堂中静立了片刻。
窗外天色渐晚,暮霭沉沉,将庄子笼在一片灰蓝的寂寥里。
葵香与明霜已于午后归来,乍闻这石破天惊的消息,两张小脸顿时煞白。
葵香眼圈立刻就红了,抓着陆知微的衣袖,声音发颤:“姑娘!小公子不见了,您怎么又要……还是裴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
明霜亦是满脸忧惧,比起之前的顾家,裴府更是深不可测,且婚事如此仓促,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陆知微看着两个忠心耿耿的丫头,心中微暖。
“莫慌,事已至此,慌也无用,嫁入裴府,未必是坏事,至少,比留在此处,或去别处,都要安稳些。”
语气转为吩咐:“此番出嫁,你二人不必随我陪嫁,你们留下,替我好好打理城中铺子与这处农庄,这些产业,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交予旁人我不放心,你们素来稳妥,替我守着,我便无后顾之忧。”
葵香急了,“那怎么行,您身边总得有个贴心人伺候!裴府那般门第,规矩定然森严,若没个自己人……”
“正是因裴府规矩森严,门第高贵,才更不宜多带人,你们跟去,身份尴尬,反易生事端。留在外面,耳目清明,于我而言,或是更大的助益,此事我已决意,不必再言,明日开始,你们便着手交接庄中账目,清点铺子存货,务必在我出嫁前,将一应事务理顺。”
葵香与明霜对视一眼,知她心意已决,且思量之下,留在外头确能更多照应,只得含泪应下。
翌日清晨,庄外便传来了车马粼粼之声。
数辆青篷马车停在门前,裴府管事领着仆役,恭敬而有条不紊地将一箱箱、一抬抬的聘礼搬入院中。
最后被两名仆妇小心翼翼捧进来的,是一只硕大的紫檀木长匣。
匣盖开启的刹那,连见多识广的裴府管事眼中都掠过一丝极淡的讶色。
匣中铺着深红的丝绒,其上静静卧着一袭嫁衣。
衣料是寸缕寸金的云霞鲛绡纱,轻薄如烟,却垂坠流光。
嫁衣形制是标准的凤冠霞帔制式,然其上刺绣,却非寻常的鸾凤和鸣、百子千孙。
衣身以极细的金线、银线、乃至罕见的孔雀羽线,绣满了连绵不绝的缠枝西番莲纹,花叶葳蕤,枝蔓蜿蜒,其间巧妙点缀着姿态各异的蝴蝶与蜻蜓,皆灵动欲飞。
最精妙处在于,那些蝴蝶的翅膀与蜻蜓的薄翼,在光线下竟能折射出七彩晕光,仿佛随时会振翅而起。
嫁衣边缘,滚着寸许宽的黑色织金云纹缎边,庄重而神秘。
一旁配套的霞帔、盖头,乃至一双软底珍珠履,皆是一般无二的质地与纹样,精美绝伦,堪称巧夺天工。
这身嫁衣,美得惊心动魄。
裴府管事上前一步,躬身禀道,“大人吩咐,婚事仓促,诸仪从简,然该有的体面绝不会少,这身嫁衣是宫中早年赏下的珍品,大人命绣房连夜略作修改,望能合娘子身量,其余一应妆奁、用物,三日内会陆续送至,大婚之日,裴府会派轿舆仪仗前来迎娶,大人说请您安心备嫁即可。”
这些聘礼,比之前嫁给顾府时,更显贵重。
谁曾想,当初的弃妇,竟然又要嫁入高门。
……
十日光阴,倏忽而过。
期间,东宫风平浪静,萧宸未曾现身,亦无只言片语传来。
陆知微乐得清净,将庄中诸事与铺面账目细细交割于葵香、明霜之手,又暗中将自己这些时日积攒的银钱、地契、紧要物事分作几处妥善藏匿。
攻略之事,暂不得法,只能按下。
嫁入裴府,名分既定,来日方长。
萧宸那头既已如此,再见亦是君臣。
第十日,天色未明,庄中已忙碌起来。
虽说不愿张扬,然皇后赐婚、首辅迎娶,终究非同小可。
葵香与明霜红着眼,强打精神,为陆知微梳妆。
那身深绛红云霞鲛绡纱嫁衣上身,果然尺寸合宜,仿佛为她量身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