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新婚之夜
“姑娘。” 葵香声音哽咽,拿着盖头的手微微发抖。
那盖头亦是同色鲛绡纱,边缘滚着黑色织金云纹,以极细的金线绣着并蒂莲,只是那莲花形态,亦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妖娆。
陆知微自己接过盖头,声音平静:“莫哭,今日之后,你二人便是这庄子与铺面的主事,遇事多思量,拿不定主意的,可去寻,顾二公子或沈家姐姐商议,保重自己,便是帮我。”
话音刚落,庄外忽地传来隐隐的喧哗与乐声,由远及近,初时细微,逐渐变得清晰,竟是钟鼓琴瑟之声,庄重雍容,而非民间嫁娶惯用的喧闹唢呐。
“迎亲的队伍到了!” 有庄户在院外高声禀报。
裴珩亲自来了?以他的身份与腿疾,大可不必亲迎。
她示意葵香为她覆上盖头,视线被一片朦胧的深红隔绝。
庄门大开。
庄子内外,无论仆役庄户,皆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但见庄前土路之上,蜿蜒行来一列队伍。
仪仗森严,前后皆有身着暗红劲装、腰佩长刀的裴府护卫肃然开道护卫,目不斜视,步履整齐划一,自有一股久经训练的肃杀之气。
其后是手执各式仪仗、宫灯的仆从,衣饰统一,行动悄无声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顶十六人抬的喜轿。
轿身以罕见的紫檀木造就,通体乌黑沉润,在晨光下流光溢彩,华美不可方物。
轿顶四角各悬一枚鸽卵大的明珠,即便在白日,亦流转着温润光华。
抬轿的十六名壮汉,皆身着簇新红衣,身形稳健,气息绵长,显然并非寻常轿夫。
轿旁不远处,裴珩正坐着素舆。
他穿着大红吉服,外罩墨色鹤氅,脸上竟然因为红色的衬托,多了些喜气。
“吉时到!请新娘子升轿!”
陆知微被葵香和明霜一左一右扶着,缓步走出庄子大门。
盖头之下,视线受阻,却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行至轿前,她微微停顿。
按礼,此刻应有新郎扶轿或兄长背送等仪式,但她既无兄长,裴珩又不良于行……
正思忖间,却见那静坐于素舆上的裴珩,到了她的身前,扶着她入了轿子。
轻声说道:“小心些,夫人。”
……
裴府正堂,张灯结彩,红毡铺地。
宾客皆是朝中有头脸的官员及其家眷,衣香鬓影,低声寒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堂上主位。
那里,端坐着今日的主婚人,太子萧宸。
萧宸一身杏黄常服,面容俊朗,正与身旁几位重臣温和交谈。
当那抹深绛红的身影,在裴珩素舆的伴随下,缓缓出现在堂前时,堂内霎时静了一瞬。
“新人至!” 礼官高唱。
萧宸高坐主位,看着堂下那对新人行礼。
每一个动作,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来回割锯。
他脸上笑容不变,甚至适时说了几句“天作之合”、“佳偶天成”的吉祥话,声音清朗,无懈可击。
唯有袖中紧握拳头,才能勉强压制住心中的嫉妒。
“礼成!送入洞房!”
最后的唱和声响起,如同赦令。
萧宸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目送着那道深红的身影被引向内院,消失在回廊尽头。
堂内重新响起喧哗与恭贺之声,觥筹交错。
萧宸笑着举杯,与众人同饮,酒液入喉,却只尝到无边苦涩。
新房门窗紧闭,红烛高烧,映得一室暖融。
龙凤喜烛爆出灯花,噼啪轻响。
陆知微端坐于铺着百子千孙锦被的喜床边缘,盖头未揭,眼前依旧是一片深红。
此刻房中除了她,便只有角落里垂手侍立两名裴府侍女。
“砰!”
房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带进一股夜风,吹得烛火猛地摇晃。
这个时辰,这般动静,绝非裴珩。
“都退下!” 一道压抑着怒意的声音响起。
两名侍女似乎迟疑了一瞬,但在太子凌厉的目光逼视下,终是悄步退了出去。
脚步声靠近,停在她身前一步之遥。
“陆知微,你听着,总有一日,孤会夺回你。”
然而,未等陆知微有所回应,也未等萧宸有进一步举动,紧闭的房门再次被无声推开。
裴珩端坐于素舆之上,被青衣侍从缓缓推入。
“太子殿下,夜深了,此处是微臣的新房,殿下似乎走错了地方。”
“今夜是微臣的洞房花烛,殿下金尊玉贵,留在此处,恐有不便,亦于礼不合,还望殿下自重。”
萧宸最后望了陆知微一眼,这才愤怒的摔门离开。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红烛静静燃烧。
裴珩缓缓移动到陆知微面前:“对不起,嫁给我,让你委屈了。”
“大人言重了,若无大人当日解围,妾身恐无今日安稳,嫁入裴府,是妾身之幸,亦是眼下最妥帖的出路,妾身明白其中利害,日后自当谨守本分,于后宅小心行事,绝不令大人烦忧。”
“你在裴府,一切随意,不必按照规矩来。”
“是,妾身记下了。”
新婚之夜,洞房之内,却无半分旖旎暖昧。
“大人,今日似乎又到了该施针的时辰,腿疾治疗,贵在坚持,按时施针,方能事半功倍,虽在婚期,亦不宜中断,不知大人……眼下可方便?”
“今日你劳累整日,不必急于一时,明日再……”
陆知微打断他:“无妨,施针不过片刻功夫,妾身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