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8章 哪怕那未来里不再有他
裴珩久久地凝视着她,“知微。”
“嗯?” 陆知微终于拍掉了大部分花瓣,闻声抬眸看他,眼中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
裴珩却只是看着她,看了许久,好似要将这一幕,连同她此刻的模样,深深镌刻进灵魂深处。
“没什么,
“只是觉得,今日春光,甚好。”
风渐歇,花雨未绝。
“春光潋滟,花事如潮,不可无诗。”
裴珩略一思索,目光掠过枝头灼灼的桃花,又扫过谷中如雪如云的梨花,最终,似有若无地,在陆知微发间一枚将落未落的梨花瓣上停留了一瞬,缓缓吟道:
“霞蔚云蒸栖翠峦,天工裁剪绮罗看。
桃夭灼灼烘晴霭,梨雪霏霏斗嫩寒。
风起忽惊琼屑乱,人立浑疑画图安。
多情最是东君笔,乱点胭脂上玉盘。”
陆知微眼中光华流转,也起了唱和之心。
略一思忖,目光落在石栏边一株从岩缝中开得格外绚烂的野杏花上,心中微动,启唇应和:
“岂必名园赏牡丹,山岚野径自幽欢。
临溪照影梨云冷,倚石分香杏雨团。
蝶翅偶沾新酿粉,莺喉暂歇旧吹寒。
此身愿共东风老,免教朱颜镜里残。”
裴珩凝神听着,待她吟罢,眼中掠过明显的赞赏。
他自然听出了她诗中那份豁达与生气,尤其是尾联,虽略显直白,却情真意切,在这山水之间,更觉动人。
“好一个此身愿共东风老!”
“夫君谬赞了,不过是附庸风雅,顺口胡诌。”
“诗以言志,贵在真情,何来高下,况且,夫人才情灵气,远胜于我,只是我从前未曾有机会,好好领略。”
这未尽之言里,藏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他心里是欢喜的,欢喜于此刻的相伴,她的灵动鲜活,欢喜于这短暂偷得的宁静时光。
若能早些如此,一直如此,那该是何等美满的日子。
只可惜,他拥有的时日,恐怕不多了。
但他不想让这丝阴霾沾染此刻春光。
恰在此时,又一阵轻柔的山风拂过,比之前温和许多,只撩动发丝衣袂,卷下些许花瓣,悠悠荡荡。
裴珩转而问起了看似寻常的家常:“近日铺子里的事,可还顺遂?若有难处,不必自己硬撑。”
陆知微如实作答,将几间铺子的经营状况、遇到的问题、她的解决之法,一一娓娓道来。
裴珩静静听着,不时颔首。
陆知微在外的那些事,他自然全部都一清二楚,包括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男子。
心里并非毫无波澜,一丝微涩的醋意悄然弥漫,但更多的,却是释然。
若他离去,这偌大世间,总得有人真心实意地护着她,念着她。
无论是出于旧情,还是出于新鲜的好感,那些人,或许能成为她将来的倚仗。
他得为她铺好路,在自己还能动弹的时候。
待陆知微说完,裴珩沉默片刻,状似随意地问道:“知微,你可曾想过,将来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陆知微故意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再纯良不过的笑容:“将来?自然是和夫君在一起,长长久久,过着举案齐眉、相亲相爱的日子呀。”
“噗,咳咳咳……”
正在喝茶的裴珩猝不及防,直接被呛到,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陆知微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替他拍背顺气:“夫君慢些,我不过说句实话,何至于如此激动?”
裴珩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气息仍有些不稳。
他自然也想过这样的日子,但是看到青绿掩嘴的笑的样子,有些羞涩,耳根泛红。
“我、我是问夫人自己的志向,心中真正向往的生活,是什么模样?”
陆知微看着他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那点逗弄的心思才歇了。
她坐回原位,托着腮,目光飘向天际流云:
“我啊……其实没什么大志向,就想着,能赚很多很多的银子,多到不必看任何人脸色,不必为生计发愁,然后,身体康健,无病无灾,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困于一方宅院,也不必囿于世俗规矩,自由自在的,像这山间的风,天上的云,或者就像这些花儿,想开在枝头便开在枝头,想落入尘土便落入尘土,全凭自己心意。”
裴珩满意的点点头:“甚好,这便很好。”
在他离开之前,他会尽他所能,扫清障碍,铺平道路,让她拥有足够的银钱,稳固的依仗,以及选择未来的权利。
哪怕那未来里,不再有他。
……
蓝溪夜那一夜走得急,他发现了族人寻来的踪迹。
不能让族人循着任何线索找到陆知微。
回去夜郎之后,他在族中处理那些繁琐又血腥的事务时,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她的身影。
姐姐心软,即使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情,只要哄哄她,或许她会原谅自己的。
他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地赶回京农庄。
马蹄踏碎晨露,心里揣着一丝灼热。
可是当回到农庄院子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已经空置了下来,没有陆知微的身影。
或许,她和之前那样,去京城的别苑小住了。
蓝溪夜转身冲出屋子,正想牵马入城去寻,忽听得不远处庄户家里“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包着头巾的农妇挎着篮子走出来,见到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朴实的笑容,扬声招呼:
“哎哟,这不是小公子吗?你可算回来啦!”
他勉强压下心头焦躁,点了点头:“李大嫂,我姐姐她可是去城里了?”
李大嫂走近些:“可不是嘛,小公子你这趟生意走得可真是久,连自家姐姐天大的喜事都没赶上,你姐姐啊,现在可是首辅夫人了,恭喜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