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有趣的地方
裴珩只是牵着她的手,在室内又缓缓踱了几步。
起初步伐带着试探,几步之后,腰背便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步履也渐渐稳了。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只蒙尘的、竹骨绢面的燕子风筝,彩绘已有些黯淡,却依旧能辨出昔日的灵动模样。
裴珩目光悠远:“小时候腿脚还便当时,最盼春来,纸鸢乘风而起,仿佛自己也跟着去了天上,我带你去放纸鸢。”
陆知微眉眼弯起:“好。”
春光正好,府邸后园有一片开阔的草坡。
裴珩换了身轻便的春衫,他一手提着风筝,步履虽不算迅捷,却平稳从容。
微风拂过,扬起他未束的几缕墨发和宽大衣袖,竟真有几分少年踏青的疏朗。
选定了位置,裴珩松开她的手,熟练地理着风筝线。
陆知微在一旁瞧着,见他低眉垂目,神情专注,与朝堂上那个深沉莫测的裴大人截然不同。
裴珩侧耳听了听风声,将线轴交到她手中一些,“今日风好,你来持线,待我让它起来。”
陆知微依言握紧。
只见裴珩逆着风,将风筝向上一送,同时快速向后小跑了几步,风筝借着风力,摇摇晃晃地升了起来。
他迅速回到她身边,接过线轴,灵活地收放拉扯。
“看,要这样,借风势,不可硬拽。”
纸燕在他手中渐渐越飞越高,稳稳地翱翔在湛蓝的天幕下,与流云嬉戏。
“飞得真高。”陆知微轻声叹道。
春风不急不缓地吹着,草色青青,远处有雀鸟啁啾。
两人并肩立在坡上,一个专注地控着风筝,一个静静地望着放风筝的人。
纸燕收了线,被他仔细卷好,握在手中。
裴珩额角已渗出细汗,呼吸也微显急促,显然方才一番动作对他久病的身子而言,消耗不小。
“知微,我想带你出去走走。”
陆知微点点头:“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青石板路上,街市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混杂成一片鲜活热闹的背景。
起初,裴珩还有些不自然,紧紧的握着陆知微的手。
她轻轻回握,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仰脸朝他笑了笑,指着不远处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夫君,你看那个,画得真精巧。”
裴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神色稍缓。
摊主是个精神矍铄的老翁,正手腕翻飞,以糖为墨,顷刻间便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引来孩童们阵阵惊呼。
他牵着陆知微走过去,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对老翁道:“劳驾,画一个燕子可好?”
老翁应了一声,糖勺舞动,不多时,一只虽简单却神气活现的糖燕子便递到了陆知微手中。
金黄剔透,翅膀微微翘起,竟与他们方才放的那只有几分神似。
“给你的。”裴珩将糖燕子递给她,眼中有了真切的笑意。
陆知微接过,小心地舔了一口,甜意直沁心底。
“很甜,你也尝尝?”她将糖燕子举到他唇边。
裴珩就着她的手,也轻轻抿了一点,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他平日里是不喜欢吃糖的,此刻却觉得十分美味。
裴珩问:“饿不饿?听说东街新开了家江南菜馆,手艺颇正宗。”
陆知微笑了笑:“夫君何须去他人的饭店,咱们自家就有开。”
除了她与沈霁月合开的饭店,另外还有裴珩之前让她管理的酒楼。
裴珩不自觉的轻笑:“说的也是,那就去自家的地方。”
不多时,便来到一处门面雅致的三层楼阁前,匾额上书知味楼,正是裴珩先前交给陆知微打理的产业之一。
门口迎客的伙计眼尖,一眼瞧见陆知微,立刻堆了十二分的笑迎上来:“夫人您来啦!”
目光触及她身旁并肩而立、气度不凡的男子,又见两人交握的手,伙计反应极快,虽未见过裴珩行走的模样,但从形容气度也猜出了七八分,连忙躬身:“大人安好,快里面请!”
陆知微对伙计的机灵报以微笑,与裴珩相携入内。
裴珩环顾四周,酒楼与他记忆中那个“疏于打理、收益平平”的样子已大不相同。
窗明几净,陈设雅致却不奢靡,更难得的是气氛,热闹中透着一种井然有序的舒适。
跑堂的很快上了几样招牌小菜并一壶清茶。
菜肴摆盘精致,色香俱全。
裴珩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入口,动作顿了顿,又尝了一口炖得酥烂的樱桃肉,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我记得这家馆子从前的厨子,是北地来的,口味偏重,火候也稍欠,如今这味道清爽宜人,火候恰到好处,鲜味十足却不掩食材本味,是地道的江南手法,却又似乎更精细些。”
陆知微替他布菜,笑语盈盈:“夫君舌头真灵,原来的老师傅年纪大了,想回北地养老,我便托人从江南请了两位新厨子,又按着京城人的口味稍稍做了调整,还添了些时新的菜式。现在味道可还入得口?”
“何止是入得口,味道堪称一绝。”
他心中清楚,换厨子、调口味、乃至这整个酒楼氛围的转变,绝非易事,需要极大的心力与手腕。
看着她谈起这些时眼中自然流溢的光彩,他心中既感骄傲,又有一丝怅惘。
她本该拥有更广阔的天地,而非困于他这病躯之侧。
陆知微看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故意岔开话题,又为他添了茶:“喜欢就多吃些,等下带你去个更有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