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拔出钉子
烛影摇曳,映着陆知微苍白的睡颜。
她迷迷糊糊间,只觉喉间干涩发痒,忍不住又咳了几声,眉心难受地蹙起。
一只微凉的手及时托起她的后颈,将温热的杯盏凑到唇边。
她本能地啜饮几口,清水润泽了干涸的喉咙,舒缓了些许不适。
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帘,模糊的视线里,是裴珩写满忧色的清俊面容。
“夫君不要熬夜,我已好多了,你自己身子也不好,需得万分保重才是。”
说着,又想咳嗽,强行压下,气息不稳地补充:“我这都是娘胎里带出的老毛病,时不时便要发作一回,不碍事的,养几日便好,咳咳……”
“我无事。倒是你,病了还操心这些,我想看着你。”
【裴珩好感度+5,现有好感度:90。】
外间传来极轻的叩门声,随即是青绿压低的声音:“大人,外头护卫有要事禀报。”
裴珩眉峰一蹙,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你歇着,我去去就回。”
说罢,示意青绿进来暂时代为照看,自己推动素舆,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内室。
他前脚刚走,后脚蓝溪夜便端着一只小巧的炖盅,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已不见方才与裴珩对峙时的阴鸷,又换上了那副乖巧依赖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姐姐,小米粥熬好了,我盯着火候,熬得稠稠的,最是养胃。”
他走到床边,看也不看一旁的青绿,径自坐在先前裴珩坐的位置,舀起一勺粥,仔细吹凉了,才递到陆知微唇边,“姐姐快趁热尝尝。”
粥熬得的确软糯适中,带着小米特有的清香。
“阿夜有心了。”
蓝溪夜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但很快又堆起笑容,一边喂粥,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试图引开她的注意力。
……
外间书房,烛火通明。
一名身着黑衣的护卫垂手而立,正是之前随陆知微去云州的其中一人。
“查清楚了?” 裴珩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听不出喜怒。
护卫恭敬回道:“是,大人,按您的吩咐,属下查清楚了,结合他们埋伏的地点、时机,以及撤退时残存的些许痕迹指向,属下等追踪探查,最终线索指向了端王府。”
“端王?”
“正是,虽无直接证据,但多方佐证,此事与端王府脱不了干系。”
萧衍表面恭顺,暗中对东宫之位觊觎已久,这些他并非不知。
只是往日里,萧衍行事还算谨慎,未曾留下太多把柄。
如今,竟将手伸到了知微头上?
是因萧宸么?知微与太子那段旧情,虽已了断,但落在有心人眼里,终究是个可利用的由头。
不论缘由为何,动了不该动的人,便得付出代价。
裴珩的脸色在烛光映照下,慢慢沉了下来。
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刻这细微的变化,却让熟知他性情的护卫心头一凛,将头垂得更低。
“此事不必再查,痕迹处理干净,勿要惊动旁人,尤其是夫人。”
“是。” 护卫领命,悄然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裴珩本就在筹谋,要将这颗渐渐不安分的钉子拔除,只是原计划还需些时日,更周密些。
如今看来,倒也不必再等了。
萧衍既然自己将把柄递过来,那便莫怪他心狠。
他虽与萧宸如今关系微妙,但那是私怨。
于公,于这江山社稷,太子纵有千般不是,只要一日未行废立,便是国本。
萧衍暗行不轨,觊觎储位,甚至敢动用私兵截杀朝廷命官家眷,这便是动摇国本,祸乱朝纲。
他食君之禄,担的是朝廷的担子,谋的是天下的太平。
即便来日无多,这条命,这副残躯,也该用在刀刃上。
为私情清除障碍,与为公义铲除奸佞,若能合二为一,自是再好不过。
几场春雨过后,京城寒意稍减,裴珩那句闭门谢客并非虚言,这些日子,除了每日例行诊脉的刘太医,府门几乎再未为外客敞开过。
无论是太子东宫遣来问候的内侍,还是顾府打着各种名目送来的帖子礼物。
陆知微的风寒在精心照料下已渐好转,只是身子还有些虚软,裴珩便以需避风邪为由,将她拘在暖阁静养。
她倒也乐得清静,正好借着养病的由头,梳理手头事务。
……
顾云深那日探病被拒,又听闻裴府闭门谢客,他心中的焦灼一日胜过一日。
硬闯裴府是下下策,他虽鲁直,却也知轻重。
裴珩虽病重,但裴府底蕴深厚,暗卫明岗都不是摆设,强行闯入只会将事情闹大,对陆知微有害无益。
就在他无计可施,突然想到了葵香。
那个从前在陆知微身边伺候,如今似乎在她手下帮忙打理些产业的小丫鬟。
他记得,陆知微似乎颇为信任她。
打定主意,顾云深终于在一间陆知微名下的绸缎庄后巷,堵住了刚忙完准备回家的葵香。
葵香如今已是管事娘子的打扮,比从前在顾府时多了几分干练,但眉眼间依旧带着怯意。
骤然在僻静巷口见到顾云深,她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账册差点掉在地上,下意识就想转身逃跑。
“站住!” 顾云深压低声音喝道,身形一动,已拦在她面前。
葵香脸色发白,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发颤:“顾大人,您、您找奴婢何事?”
“我问你,你家姑娘如今身子到底如何?”
葵香如实作答:“姑娘只是偶感风寒,大夫说静养些时日便好,奴婢不知详情。”
顾云深见她神情不似作伪,知道从她这里问不出裴府内的确切消息:“我不问裴府内的事,我是想说另一件事,关于你家姑娘亲生母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