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麻烦你与我维持这表面上的和平
洛凌川噎得喉咙一哽,他听闻陆知微生病,脑子里一热,什么也顾不得,打马就冲了过来,连个像样的由头都没想好。
此刻被裴珩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眸子一扫,洛凌川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干咳一声,浓眉拧着,眼神飘忽,大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这个裴大人误会了!末将此番前来,自然是听闻裴首辅近日身体不适,特来拜望。至于尊夫人,那不是正好听闻也抱恙了么,就顺带问候一声,同朝为官,关心同僚家眷,也是应有之义嘛!”
裴珩静静看着他,没拆穿这拙劣的借口,只是淡淡道:
“有劳洛将军挂心,裴某身体无碍,至于内子,自有大夫照料,不劳将军费心。”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洛凌川脸上的尴尬之色更浓,还是让人将各种药材搬了进来。
他也不看裴珩脸色,转身就往外走,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走到院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最终低声嘟囔了一句旁人听不清的话,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洛凌川这厢刚走,前院还没清净多久,门房又小跑着过来,这回神色更加古怪,手里捧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礼盒。
“大人,有人送了东西过来,说是听闻夫人身体不适,聊表心意。”
裴珩看着这才药材礼品,心中十分郁闷。
好啊,真是好得很。
他这夫君还在这里喘着气呢,这一个个的,探病的、送药的、拐弯抹角打听消息的,倒是比谁都积极。
太子也就罢了,身份在那里,好歹还知道走个过场,说几句场面话。
洛凌川那莽夫,连借口都找得漏洞百出。
顾砚辞倒是含蓄,可那包川贝母,心思藏得再深也能嗅出味儿来。
顾云深更直接,就差没把“我惦记你夫人”写在脸上了。
他还没死呢!这些个人,是当他不存在,还是觉得他这病秧子已经不足为虑,可以开始公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向他夫人献殷勤了?
裴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只是眼神寒意凛冽。
“来人,将这些东西全部扔了,另外传我的话下去,夫人需要静养,近日府中闭门谢客。”
“是,大人。”
管家和青绿连忙应下,暗暗松了口气,又觉气氛凝滞,不敢多待,迅速将满桌的东西搬走清理。
……
夜渐深,烛火在纱罩里安静地燃烧,将榻上陆知微昏睡的容颜映得忽明忽暗。
她呼吸仍有些重,脸颊的潮红在药力作用下褪去些许,但眉头依旧微蹙,睡得并不安稳。
裴珩靠在离床榻不远处的素舆上,身上搭着薄毯,脸色是比病人好不了多少的苍白。
他目光始终落在陆知微身上,蓝溪夜则直接搬了个绣墩坐在床脚,几乎挡住了裴珩大半视线,一手支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盯着陆知微,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勾着她散在枕畔的一缕青丝。
屋内很静,只有更漏滴水,和陆知微偶尔几声含糊的呓语。
起初,裴珩只是沉默地看着蓝溪夜那些小动作,并未出声。
他知道这少年心思偏执,又对陆知微有着超乎寻常的占有欲,此刻与他计较,徒惹陆知微不安。
只要他能安静守着,不添乱,便由他去。
蓝溪夜却像是故意要激怒他,见陆知微无意识地动了动,似乎想掀开些被子,裴珩刚想示意青绿,蓝溪夜已抢先一步,动作轻柔替她掖好被角,软语哄道:“姐姐乖,别踢被子,着了凉更难受了。”
说罢,还瞥了裴珩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挑衅。
裴珩眸光微沉,指尖在薄毯下蜷了蜷,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知微在梦中咳了几声。
裴珩立刻推动素舆,想去拿矮几上温着的清水。
蓝溪夜却又快他一步,已端起水杯,用勺子小心地凑到陆知微唇边,喂她喝下两小口,又用手绢擦了擦她的嘴角,动作亲昵。
“姐姐慢点喝。”
蓝溪夜喂完水,对着裴珩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纯良无辜的笑容:
“姐夫,你腿脚不便,这些小事我来做就好,你病着,也该多歇着,可别为了照顾姐姐,把自己也累倒了,姐姐醒来若是知道,该心疼了,姐夫你身子向来弱,想必也习惯了,不像我年轻力壮的,守个夜不算什么。”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戳裴珩的病体与无力,暗指他连照顾人都做不到。
裴珩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来。
“蓝溪夜,我容你留在知微身边,是因着你是她弟弟,愿意纵着你,这并不代表,你可以在我面前,如此肆无忌惮,得寸进尺。”
蓝溪夜脸上的假笑倏然僵住,眸中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没想到裴珩会直接撕破脸,用这种近乎训斥的语气跟他说话。
裴珩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你以为,我当真对付不了你么?你那把戏在这里翻不起太大的浪,我念你是知微在意的人,一再容忍,你却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也莫要考验我的耐心。”
蓝溪夜那层伪装的乖巧瞬间碎裂,精致的脸上布满寒霜,心中杀意翻涌:
“你敢威胁我?就凭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裴珩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和:
“我知道你不喜我,视我为阻碍,恨我占着她夫君的名分,巧得很,我也并不喜欢你,你心思诡谲,行事偏激,留在知微身边,终是隐患,但为了她,至少在她面前,麻烦你与我维持这表面上的和平,我不过是个将死之人了,你连这点时日,都等不得,容不下么?”
陆知微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了两人的一些对话。
虚弱的抬起手:“不要吵了,阿夜,你先下去吧,我想吃喝小米粥,你去替我端来。”
蓝溪夜立马应道:“我这就去,姐姐等我。”
待蓝溪夜离开之后,陆知微才握住裴珩的手:“夫君,咳咳,对不起,让你费心了,阿夜不懂事,总是说一些惹你生气的话。”
“没关系,我不在乎,只要你能好起来。”
裴珩看着她虚弱的模样,心底的那点醋意早就烟消云散了,甚至恨不得替她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