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枯木逢春

陆知微将那株雪参取出，托在掌心看了片刻，又小心翼翼放了回去。

她拧开那只白瓷瓶的盖子，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不是寻常药材的苦涩，而是带着几分草木初萌的甘甜，闻着便觉神清气爽。

瓶底躺着一颗丹药，通体乌黑，龙眼大小，表面隐隐有光泽流转，像是裹了一层薄薄的釉。

陆知微将丹药倒出来，托在指尖，细细端详了一阵，这便是续命丹。

她将丹药放回瓶中，又从匣中取出一盒抗生素。

小小的白色药片，圆溜溜的，和她前世见过的那些药片一模一样，只是上面没有任何字样。

次日清晨，陆知微起了个大早。

她去小厨房，将那株雪参切了半根，用文火慢慢炖上。

参汤炖了两个时辰，汤汁收得只剩一碗，色泽金黄，参香浓郁。

她又将那盒抗生素打开，取了两粒白色的药片。

裴珩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外头披了件同色的薄氅，青丝半束半散，垂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出尘。

陆知微将托盘放在桌上，端起那碗参汤，递到他面前。

“夫君，喝药。”

裴珩低头看了一眼那碗参汤，汤色金黄，参香浓郁，一看便知是用了上好的药材。

“这是什么？”

“我让医馆新配的药，对你的病症大有好处，你尝尝看。”

裴珩接过碗，低头闻了闻。

他没有多问，端着碗，慢慢喝了一口。

汤入口温润，参香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便觉一阵暖意。

他又喝了两口，将碗放下。

陆知微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瓷瓶，倒出那颗续命丹，还有那两颗小药丸，托在掌心，递到他面前。

“还有这个，夫君一并吃了。”

就算陆知微给他递来了毒药，他也是会吃下去的。

“好，我吃。”

他将药送入口中，端起参汤，送服下去。

裴珩放下碗，闭目感受了片刻。

“如何？”陆知微问。

裴珩睁开眼，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

陆知微笑了笑：“药效哪有那么快，吃上几日便知道了。”

三日之后，裴珩察觉到了变化。

他这咳疾是旧年落下的毛病，每年春秋两季都要发作，尤其是清晨和夜里，咳起来没完没了，有时连觉都睡不安稳。

太医院开了无数方子，吃了也不见好，只能勉强压着。

可这几日，他清晨醒来，竟没有咳。

起初他以为是偶然，可往后几日，依旧没有咳，越发感觉身体舒畅了起来。

喉咙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痒意，不知何时消失了。

往日针灸只能感受到疼，可是如今竟然有了知觉。

从前他总是觉得乏，批几本折子便觉头昏脑涨，午后再怎么歇息也缓不过来。

可这几日，他批了一上午的折子，竟不觉疲倦，甚至连午觉都不需要了。

裴珩很明显的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忽然开口问道：“青绿。”

青绿正在一旁收拾茶具，闻言连忙应声：“大人，奴婢在。”

“这几日夫人给我喝的药，是谁煎的？”

青绿想了想：“是夫人亲自煎的，不让旁人插手，奴婢只看到夫人每日清晨去小厨房，炖上参汤，旁的便不知道了。”

陆知微将那半根雪参用锦帕包好，交给青绿。

“送去郡王府，交给大姐姐，就说是我给她的，不必多说什么，她自会明白。”

她不是不心疼那半根人参，只是这世上，还有亲情友情这些。

陆雪卿对她好，她自然而然也会回报。

……

这日。

裴珩照例在书房一隅，扶着特制的木架，尝试复健。

这几乎成了他每日的功课，尽管从前成效甚微。

他试着，将右手也稍稍松了些力道，只虚虚扶着，作为最后的保障。

然后，他抬起左脚，向前迈出一步。

稳稳落地，右脚跟上，又一步。

没有木架的完全支撑，仅凭己力，他竟独自走了三步。

虽然步伐极小，身形因不习惯而微微摇晃，但他确确实实，凭借自己的力量，走了出去！

就在第六步迈出，脚掌将要落地的瞬间，左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裴珩却开始笑了起来，他知道这种感受。

“知微……知微！” 他提高声音呼唤，因激动而略显嘶哑。

门外立刻传来青绿匆匆的脚步声和推门声：“大人？您怎么了？”

她一眼看到跌坐在地却满脸笑容的裴珩，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要扶。

裴珩却摆摆手，自己撑着地面，竟试图再次站起。

这一次，虽仍有些踉跄，却在青绿的搀扶下，稳稳地立住了。

“夫人在何处？快，推我去见她。” 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欢喜。

青绿连忙应下，小心搀扶他坐回素舆，推着他快步朝陆知微常待的暖阁行去。

春日的暖风拂过廊下，带来花草清新的气息。

裴珩靠在素舆上，只觉得眼前的世界从未如此明亮鲜活。

廊柱的红漆，檐角的瓦当，甚至是石板缝隙里探出的茸茸青苔，都透着勃勃生机。

“夫人。”

陆知微转过身来，她正在药房里磨药粉，见到裴珩过来，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夫君今日气色不错，怎么？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见到陆知微殷切的目光，裴珩稍微冷静了一下，虽然他感到身体好了不少，但是又害怕这是回光返照的迹象。

还是请太医来一趟，看看情况如何，免得空欢喜一场。

“没什么，近日来觉得精神好了许多，便想着，想和你一起出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