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故人相见
“你何罪之有?起来说话。”
碧桃跪在地上,不敢起身,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肩膀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夫人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却……却做了对不起夫人的事。”
终于,她闭上眼,一口气说了出来:“被夫人选进府里伺候,碧桃真的很高兴,高兴得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奴婢从前跟着人牙子,吃不饱穿不暖,挨打受骂是常有的事:到了夫人身边,夫人待奴婢这么好,不打不骂,还给奴婢做新衣裳,让奴婢吃饱饭,教奴婢读书识字……”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停了一会儿,才又继续:
“可是有人暗中找到奴婢,让奴婢日日传送夫人的信息,奴婢不想做,可那人说,若是奴婢不答应,便要奴婢的命还要害奴婢在老家的弟弟。”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陆知微:“夫人,奴婢真的没办法,奴婢怕死,更怕弟弟出事,可是夫人对奴婢这么好,奴婢日日受着良心的煎熬,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碧桃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陆知微听完,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我知道了,我会给你换个地方,至于那个人你不用管,我自会处理。”
碧桃一听这话,脸色瞬间煞白,“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夫人,求您不要赶走奴婢。”
“我没有要赶你走,只是给你换一个安全的地方继续做事,不会影响到你的月银。”
碧桃感激的直点头:“谢谢夫人。”
陆知微松开她的手,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她。
“擦擦脸,哭成这样,一会儿出去,旁人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碧桃接过帕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破涕为笑。
她看着陆知微,心中翻涌着说不尽的感动与惋惜。
感动的是,夫人待她这般宽厚,她做了这等错事,夫人非但没有责罚,反而替她安排后路,护她周全。
惋惜的是,夫人这么好的人,她却不能再留在她身边伺候了。
这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她却无福消受。
碧桃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条被泪水浸湿的帕子,悄悄地攥紧了。
……
傍晚时分,裴珩从朝中回来。
他今日穿着一件绯色的官袍,头戴乌纱,腰佩银鱼袋,衬得整个人清俊挺拔。
步子比从前稳了许多,虽然还拄着拐杖,却已看不出多少勉强。
青绿迎上去,替他解了披风,又递上湿帕子净面。
裴珩一边擦手,一边问:“夫人呢?”
“夫人在房里看账呢,下午没出门,只让奴婢把铺子里的账册都搬了过来。”
裴珩“嗯”了一声,将帕子递还给青绿,拄着拐杖,往暖阁走去。
推开门,便见陆知微坐在窗边的书案后,面前堆着厚厚一摞账册,手里握着笔,正低头写着什么。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笔:“回来了?”
裴珩走到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今日气色不太好,可是没休息好?”
陆知微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将面前的账册合上,推到一边。
“有件事,要跟你说。”
裴珩见她神色郑重,便也收了闲适的姿态,坐直了些。
“何事?”
陆知微便将碧桃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情况便是如此,我想那人,应该是你的政敌。”
“知微,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陆知微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辛苦的,倒是碧桃,她也是被逼的,那人在暗处,她在明处,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哪里有本事反抗?我已将她安置到城外的庄子上,让她避一避风头,等事情了了,再做打算。”
裴珩点了点头:“你安排得很好,放心吧,以后不会再有人打扰你,很快就要收网了。”
在陆知微看不到的阴影处,裴珩的双眸阴沉了下去。
竟然把手伸到了知微的身边,真是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
陆知微这几日忙着盘账,铺子里的、田庄上的、还有几间新开张的分号,账册摞起来比书案还高。
戏楼那边也红火,新排的几出戏叫好又叫座,场场爆满。
徐娘子是个会经营的,不但卖票,还卖茶点、卖果碟、卖定制的手帕扇子,每月的进项比戏票还多出三成。
酒楼更不必说,裴珩交给她的那几间铺子,她一一整顿,换了厨子,添了新菜,如今已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去处。
还有绸缎庄、药材铺、茶庄……零零总总加起来,每月的进项,竟比裴府田庄的收益还高出不少。
几个姐妹同心协力,生意越做越大,银票越攒越多。
这日午后,沈霁月递了帖子来,约她去城南新开的一间茶楼品茶。
陆知微换了身出门的衣裳,坐了一顶小轿,往城南去了。
沈霁月已经在了,一见到她,便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进里间,又吩咐伙计上茶上点心。
“知微,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了半日了。”
沈霁月一边给她倒茶,一边絮叨,可那神色却有些不对劲,眼神躲闪,说话也吞吞吐吐,不像平日那般爽利。
陆知微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不动声色地等着。
果然,沈霁月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放下茶壶,双手绞着帕子,低声道:“姐姐,我知道这样做不好……可是有个人很想你,想你想得都生病了,好姐姐,你就心疼心疼表哥吧。”
陆知微叹了口气:“知道了,我与他见一面。”
沈霁月连连点头:“好,好,你放心,就是见一面,说几句话,他不会纠缠你的,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雅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蝉鸣,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出来吧。”
屏风后面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然后是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屏风后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雨过天青色的直裰,发束玉冠,腰佩白玉,通身上下干净利落,清隽出尘,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正是顾砚辞。
“知微,你愿意见我了?”
“顾大人想与我单独见面是想说些什么吗?”
这么多时日过去了,陆知微见到他已经淡然。
顾砚辞见到她,却感觉心跳加速,十分紧张,原先想好的说辞,再也说不出来了。
“我说二哥,这些有那么难说出口吗?”
不等顾砚辞开口,屏风后面又走出一位同样丰神俊朗的男子,一样面庞,却是不同的气质。
“顾云深?你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