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夫人，奴婢有罪

陆知微只感觉头更疼了：“这些够几个人用午膳了。”

青绿抿着嘴，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人还说，夫人要多吃点，身子要紧。”

她说着，偷偷抬眼看了陆知微一眼，目光在她领口处飞快地掠过，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陆知微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拢了拢领口。

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手，端起桌上的茶盏，呷了一口。

“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下，你们与我一同用些吧，不必拘束。”

几个垂手立在角落的小丫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她们进府的日子不长，规矩却学了不少。

主子用膳，下人在一旁伺候，这是府里的规矩，也是她们从小便被教会的道理。

与主子同桌而食，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青绿见她们一个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忍不住笑道：“夫人都发话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几个小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下犹犹豫豫地往前挪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知微放下茶盏，朝她们招了招手：“过来吧，这么多菜，我一个人着实吃不完，白白浪费了可惜，你们不吃，也是要倒掉的。”

这话说得在理，几个小丫鬟这才壮着胆子，磨磨蹭蹭地走到桌边。

青绿已经利落地摆好了碗筷，又搬了几个椅子过来，招呼她们坐下。

她们坐是坐下了，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眼睛盯着面前的碗碟，大气也不敢出。

陆知微也不催她们，自己先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鱼片粥，慢慢地喝着。

她喝了几口，又夹了一个翡翠烧卖，咬了一口，细细嚼了，咽下，便搁了筷子。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青绿看着她碗里还剩大半的粥，碟子里只咬了一口的烧麦，忍不住皱眉：

“夫人，您就吃这么点儿？大人知道了，又要心疼了。”

“胃口不大，强塞进去也是难受，你们吃吧，不必管我。”

青绿叹了口气，不再劝，转头看向那几个小丫鬟，语气里带着几分大姐头的架势：“夫人让你们吃，你们就吃，别拘着了，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几个小丫鬟这才敢动筷子。

起初还有些放不开，夹菜时小心翼翼的，只敢夹面前那一碟。

渐渐地，见陆知微确实不在意，胆子便大了一些，动作也自然了。

青绿一边吃，一边给她们布菜，嘴里絮叨着：“夫人就是太惯着你们了，搁在别的主子那里，哪有这样的好事。”

一个小丫鬟嘴里塞着半块桂花糖藕，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知微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茶盏，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

这些丫鬟，大都是她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或是从街头捡回来的孤儿。

年纪小的才十二三岁，年纪大的也不过十六七。

她们出身贫苦，有的被亲生父母卖掉，有的逃荒逃到京城，有的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便把自己卖了换几两银子。

她挑人的时候，主要看为人处世和性格，心思复杂的，再伶俐也不要。

这几个，便是她挑出来的。

青绿原是裴府的家生子，跟在裴珩身边多年，稳重可靠。

陆知微嫁过来后，青绿便成了她身边的大丫鬟，管着这些小的。

青绿性子爽利，嘴上不饶人，心肠却软，把这几个小丫头管得服服帖帖，却也护得严严实实。

“青绿，你跟着我，倒是自在。”陆知微看着她忙前忙后招呼小丫鬟们吃饭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青绿一边给一个小丫鬟夹菜，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夫人待奴婢好，奴婢心里有数，这些小的也跟着沾光，一个个都养得白白胖胖的，带出去，旁人都说咱们裴府的丫鬟比别家的小姐还水灵。”

几个小丫鬟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抿着嘴笑。

陆知微的目光落在靠窗的一个小丫鬟身上。

那丫鬟叫碧桃，今年才十四岁，是年初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

她生得瘦小，话也少，总是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做事，从不与人争执。

此刻，碧桃手里端着粥碗，一口一口地喝着。

眼眶泛着红，鼻尖也红红的，眼眶的泪水直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

青绿也注意到了：“这丫头，怕是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感动哭了。”

陆知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碧桃。

她注意到，碧桃端碗的手在微微发抖。

像是有什么事情压在她心口，压得她喘不过气，却不敢让人知道。

陆知微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碧桃身边。

碧桃脸色刷地白了，慌忙放下粥碗，声音发颤：“夫、夫人……”

“坐下。”陆知微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碧桃犹豫了一下，慢慢坐了回去，双手放在膝上，紧张的捏着衣服。

陆知微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那碟还没怎么动的枣泥酥，拈起一块，递到她面前。

“这个枣泥酥做得好，你尝尝。”

碧桃看着那块递到面前的糕点，颤抖着手接过去，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

嚼着嚼着，眼泪便掉了下来。

“吃完了，把桌子收拾干净，碧桃，你留下，帮我把这些账册搬到书房去。”

碧桃抹了一把眼泪，低声应道：“是。”

卧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陆知微和碧桃两个人。

“说吧，出了什么事。”

碧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浑身发抖。

“夫人，奴婢、奴婢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