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做一笔生意
陆知微心中微凛。
洛凌川是统兵大将，对边境动向的敏锐远超常人。
“护卫都是精挑细选的，也走过几趟北边，应当无碍。”
洛凌川却忽然笑了：“正好，我接了兵部调令，五日后要押送一批军需往燕州大营，一路同行，如何？有我的亲兵护送，保管你这商队平平安安，一根毫毛都少不了。”
这提议，于她而言，利远大于弊。
陆知微斟酌着词句：“这岂敢劳烦将军？商队行程缓慢，恐耽搁将军公务。”
与洛凌川同行，安全固然有保障，但他性子直率，却十分谨慎。
朝夕相处之下，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难保不会被他看出端倪。
且他对自己那份心思，同行一路，只怕徒增牵扯。
洛凌川大手一挥，浑不在意：“耽搁什么，押送军需本就是慢行，与商队速度相仿，再说了让你带着这么些货去北边，我不放心，燕州那地方，我熟，有我在，总归稳妥些。”
他这话说得坦荡，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见她沉默，洛凌川只当她默许了，脸上笑容更盛，直接拍板：“那就这么说定了，五日后卯时，西城门外会合，我让人给你的车队留出位置，插上我的旗号，一路畅通！”
他行事向来如此，雷厉风行，决定了便不容置喙。
说罢，也不等陆知微再回应，转身便冲着院子里几个正在帮忙搬箱子的，带来的亲兵模样的人朗声道：“都听见了？这位夫人的商队，五日后与我们同行！路上仔细照应着！”
“是！将军！”几名亲兵齐声应道，声如洪钟。
洛凌川满意地点点头，又回头看了陆知微一眼，眸中光彩熠熠：“你忙你的，我再去安排一下行程细节。”
说罢，便带着人大步流星地走了。
……
陆知微要亲自押送商队前往燕州的消息，自然也没能瞒过蓝溪夜。
彼时陆知微正在房中最后检视行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迅速合拢。
蓝溪夜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反手便拉了门栓。
他今日穿了件天青色的窄袖长衫，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只是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上，此刻阴云密布。
“姐姐，我听说，你要去燕州？还要亲自押送商队？”
“嗯，北面有些生意需得亲自打理，去燕州看看市面，顺道散散心。”
“姐姐，不过走商而已，何须你亲自前去？一路舟车劳顿，风餐露宿，你身子才将养好，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交给底下可靠的掌柜去办不就是了？”
陆知微这才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正因身子好了，才想出去走走，困在这京城后宅多年，看惯了四角天空，也该去看看外头的山水了，况且，我夫君都允了，阿夜为何反倒不同意？”
蓝溪夜嗤笑一声，漂亮的眉梢扬起，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更加执拗地看着她：“总之，姐姐不能去，那里不太平。”
陆知微将他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收入眼底，心下了然。
她放下手中衣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需微微仰视，但目光沉静。
“我去意已决，行程已定，货物已齐，五日后便出发，你若是担心我，也可以跟随我一同前去。”
蓝溪夜咬牙切齿：“我才不去。”
这是陆知微第一次听到他如此干脆的拒绝，“不去便不去，你留在京城帮我好好打理药铺。”
“你！”蓝溪夜心中气恼。
陆知微也不惯着他，直接开门离开，既然如此，她的计划也有了改变。
还剩下五日，她必须在五日内，将萧宸攻略完毕。
陆知微难得的主动邀约了萧宸前来，这地方也是难得，竟然是酒窖。
酒窖位于城西一处僻静巷弄的深处，由一家老字号酒铺的地下窖室改建而成，数月前被陆知微以某个化名悄悄买下。
此处冬暖夏凉，四壁皆是厚重的青石，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萧宸随着引路的心腹踏入酒窖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讶异。
他今日穿着常服，玉冠束发，刻意收敛了储君的威仪，但通身的气度依旧与这粗粝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今日的打扮也与往日不同，未穿繁复裙裾，只着一身利落的烟灰色窄袖胡服。
“微微？为何带我来此处？”
陆知微转身，从身后木架上取过两只粗陶碗，用桌上的长柄竹提从最近的一个半人高酒坛中，舀出清澈微黄的酒液。
酒香骤然浓烈，带着新酒的凛冽。
“殿下觉得此处不好么？隐蔽，安静，酒香醉人，正是谈生意的好地方。”
萧宸执起陶碗，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碗沿，并未立刻饮用：“你做生意，竟做到我的头上来了？”
“不敢，只是这桩生意，普天之下，恐怕唯有殿下，做得起，也值得我做。”
萧宸眸光微动，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入喉如火，是未经充分陈化的烈性烧刀子。
他喉结滚动，咽下那灼热，放下碗，目光锁住她：“哦？说来听听，是什么生意，值得你特意寻这么个地方密谈？”
陆知微不答，转身又走向另一侧，那里有几坛明显小一号、泥封颜色也不同的酒坛。她拍开其中一坛的泥封，一股清雅馥郁、带着花果甜香的酒气立刻飘散出来，冲淡了先前烧刀子的凛冽。她用另一个干净的竹提，小心地舀出小半碗琥珀色的酒液，递给他。
“殿下再尝尝这个。”
萧宸接过，这次他先凑近闻了闻，那香气清甜不腻，隐有梅子与蜜桃的芬芳。
他啜饮一口，酒液温润，酸甜适中，后味绵长，与方才的烧刀子截然不同，是极出色的果子酿。
“这也是你的酒？” 萧宸眼中兴味更浓。
陆知微点头，又指向旁边几坛，“那边还有用不同方子、不同粮食酿的，口感、烈度、香气，各有千秋，这酒窖里，有市面上常见的酒，也有我让人试验的新方，烈酒可御边寒，果酿可悦闺阁，清酒可佐雅宴。”
“殿下可知，酒水之利，自古丰厚，边军耗酒甚巨，宫中用度不凡，市井需求更如江河，然如今官酿把控甚严，私酿良莠不齐，品质上乘、又能稳定供应的，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