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洛将军现在怎么如此正经？

驿馆饭堂简陋，摆着几张油渍斑驳的木桌。

陆知微带着帷帽，与丫鬟嬷嬷坐在靠窗一桌，只略用了些饭菜。

邻桌坐着四五个作商贾打扮的汉子，正高声谈论着燕州皮货的成色与行情，嗓门洪亮，看似寻常。

然而洛凌川端着粥碗，浓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眼角余光扫过，那伙商人虽在说笑，眼神却不时飘向陆知微的方向。

洛凌川不动声色，朝侍立门边的一名亲兵极轻微地颔首。

亲兵会意，悄然退至阴影中，朝外间打了个手势。

廊下、院中，几名原本在休息的军士立刻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位置，手已按上腰间隐在布袍下的刀柄。

夜色渐深，驿馆重归寂静，只有夏虫在草丛间嘶鸣。

陆知微暂居的客房是驿馆最好的一间，也仅是一明一暗的套间。

外间由两个嬷嬷打地铺守着，她睡前惯例要喝半盏温水，丫鬟从桌上的陶壶中倒出，递给她。

水将入口，陆知微眉头一皱，常年与药材打交道，她的嗅觉比常人敏锐。

这水里面绝对下了什么奇怪的药。

她面上不显，假意喝水，实则根本没有喝下，和衣躺下，面向墙壁，呼吸渐渐放缓，仿若入睡。

丫鬟心领神会，吹熄了灯，也挨着她躺下，却睁大了眼，手在被子下紧紧攥住了一把陆知微给她防身的、磨得锋利的银簪。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

约莫子时前后，外间传来嬷嬷轻微的鼾声。

就在这时，里间的窗户，传来一声几轻响。

紧接着，窗栓被无声地挑开，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滑入室内，落地无声。

黑影在黑暗中略一停顿，似乎在辨认床铺位置，随即径直朝着陆知微的床榻悄步挪来。

就在他逼近床前，手中利刃即将刺下的刹那。

“砰！”

房门被人从外踹开，一道高大迅疾的身影裹挟着夜风与凛冽杀气，直扑而入！

洛凌川竟一直未曾安寝，就在附近。

黑影显然没料到有此变故，惊骇之下手腕一扭，竟以诡异角度挣脱，反手一刀划向洛凌川咽喉，招式狠辣，绝非寻常毛贼。

洛凌川冷哼一声，不避不闪，另一只手已如铁钳般攥住对方手臂，猛力一拧，同时侧身飞起一脚，重重踹在对方膝弯.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黑影痛苦的闷哼。

洛凌川趁其失衡，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将人死死按倒在地，膝盖顶住其后心，卸了下巴，又迅速搜遍全身，卸去所有可能藏毒或武器的地方。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兔起鹘落。

外间的嬷嬷已被惊醒，吓得瑟瑟发抖，急忙点了油灯。

灯光下，那刺客穿着夜行衣，面巾已被扯下，露出一张平平无奇、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脸。

洛凌川将人提拎到隔壁空置的柴房，陆知微裹了件外衫，也跟了来。

她仔细查看了那壶水，又看了看刺客的指甲缝，对洛凌川低语：“水里被下了药，药性隐秘，能让人沉睡不醒。”

洛凌川眼神更冷，盯着那刺客：“谁派你来的？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刺客只是死死闭着眼，一声不吭。

洛凌川耐心有限，捏住他脱臼的下巴，迫使他抬头：“说！”

就在这时，那刺客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决绝，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怪响。

洛凌川脸色骤变，猛地掐住他两颊，却已晚了。

一缕黑血自刺客嘴角溢出，他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头一歪，气息已绝。

竟是早已在齿间藏了剧毒囊，见事不可为，立刻自尽。

洛凌川松开手，脸色阴沉地检查尸体。

剥去夜行衣，身上除了些飞蝗石、匕首等寻常物件，再无任何标记纹身。

搜遍全身，连块多余的碎布、特别的佩饰都没有，干净得不像话。

洛凌川用布擦拭着手：“是死士，专门培养来做这种见不得光勾当的。”

“我不知道。”陆知微摇了摇头。

心中已有了很多猜测，但她不会说出来的。

洛凌川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从明日起，你与我同车。你的人，混在我的亲兵里，我们加快行程，昼夜轮班赶路，尽量减少在外停留。”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陆知微没有反对，点了点头：“平时也要注意饮食，这人在水里面下药，应该是剧毒。”

“我知道，我已经让所有将士换了水囊，最重要的是你没事。”

他真是害怕，万一他晚来一步，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陆知微摇摇头：“放心。”

……

次日一早，车队重新上路，气氛明显比前几日肃杀了许多。

陆知微的马车被安排在了队伍正中，前后皆是洛凌川的亲兵。

而洛凌川本人，果真弃了骏马，掀开车帘，低头钻进了陆知微的车厢。

车厢本不算宽敞，他身材高大，甫一进来，空间顿时显得逼仄。

他并未靠她太近，在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下，背脊挺直，几乎贴着车壁，刻意拉开了距离。

他今日依旧未着甲，玄色外袍的袖口紧束，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侧脸轮廓硬朗，下颌线绷着，显出十二分的专注。

看着看着，陆知微忽然想起他之前做的那些傻事。

那些与眼前这个沉稳机警、出手狠辣果决的镇北将军截然不同，她不由的扬起了嘴角。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洛将军现在怎么如此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