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沙漠地带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有护卫重任在身,自然需得持重,况且,外面都是人,耳目众多。”
他试图解释自己这般“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姿态。
陆知微闻言,眼底笑意更深,故意往角落里缩了缩,声音里带着揶揄:
“是是是,洛将军持重,只是将军这般与我同乘一辆马车,难道就不怕更引人注目了么?”
洛凌川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浓眉拧起,却更认真地解释道:
“我这是为了保护你!昨夜那刺客你也见了,手段狠辣,行事诡秘,若非我发现得早,孰轻孰重,明眼人都分得清,些许闲话,何足挂齿。”
陆知微见他这副急于撇清又隐隐透出在意的模样,觉得有趣,便顺着他的话,假意将身子又往角落挪了挪,几乎贴到车壁,拿起方才看的地方志,垂眸道:“那好,洛将军专心护卫,我专心看书,我们互不打扰。”
说罢,当真不再看他,只将书页翻得哗啦轻响。
洛凌川喉结滚动,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微微其实我很想你,但是现在正是紧要关头,我不能……”
“嘘。” 陆知微忽然抬起眼,将一块桂花糖糕塞进了他微张的嘴里。
洛凌川猝不及防,嘴里被塞了满口甜香,剩下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别说话了,吃这个,既是紧要关头,将军更需保存体力,少说些话。”
洛凌川被只能含糊地“唔”了一声,耳根那抹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脖颈。
陆知微不再逗他,重新拿起书,唇边却一直噙着清浅的笑意。
……
越往北行,景致变化愈显。
路旁不再是中原常见的稻田桑陌,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耐旱的粟米地与稀疏的草场。
树木也变得低矮倔强,枝叶上仿佛都蒙着一层洗不净的灰黄尘土。
风也硬了许多,吹得车帘扑扑作响。
沿途打尖住店,陆知微愈发小心。
吃食上,她不再轻易用客栈提供的饭菜。
每至一处,必先让嬷嬷丫鬟用银针细细验过茶水饭食,她自己也会凑近仔细辨别气味。
后来索性让可靠的人去市集采买新鲜米粮菜蔬,借驿馆或客栈的炉灶,由从裴府带来的、知根知底的厨娘亲手料理。
洛凌川将她这份谨慎看在眼里,默不作声地将护卫安排得更加周密。
陆知微的马车周围,明哨暗哨增加了数倍,夜里宿营,他的帐篷必定离她最近。
他自己更是几乎寸步不离。
白日与她同车,看似正襟危坐,实则全身感官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用饭时,他必先尝过她那一份。
夜晚住店,他总要亲自检查她房间的每个角落,确认门窗牢固,甚至屋顶瓦片都要细细看过。
他甚至觉得这一路上过得十分美好,想让时间过得慢一些。
这一日,车队终于驶入一个稍具规模的北方城镇。
黄土夯成的城墙不算高,却自有一股粗犷坚实的气度。
街道两旁多是平顶土房,间或有几座砖石砌成的店铺,幌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行人衣着色彩单调,以灰褐蓝为主,面容大多被风沙磨砺得粗糙,眼神却透着北地特有的直率与警惕。
陆知微挑起车帘一角,静静观察着这与京城迥异的风土人情。
洛凌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低声道:“再有两三日,便进入燕州腹地了,这里民风更悍,饮食也粗糙,你怕是会不惯。”
“入乡随俗。” 陆知微放下车帘,目光落在嬷嬷刚刚端进来,冒着热气的羊肉汤面,以及几块烤得焦黄的馍饼上。
汤汁浓白,上面撒着翠绿的芫荽和艳红的辣子,香气扑鼻,却带着明显的腥膻。
洛凌川很自然地拿起她面前的碗,先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细细品味片刻,又掰了小块馍饼吃了,等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才对陆知微点点头:“汤鲜,馍香,无事,可以用了。”
陆知微这才接过碗,小口尝了尝。
羊肉炖得酥烂,汤汁醇厚,辣子提味,虽与京城口味大相径庭,却别有一番粗犷的风味。
她慢慢吃着,洛凌川就在一旁,就着同一锅汤,大口吃着面饼,动作爽利,显然极为适应。
洛凌川三两口将剩下的面饼吃完,看着对面小口喝汤的陆知微。
有那么一瞬间,洛凌川心底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他们只是一对最寻常不过的的夫妻。
吃完之后,洛凌川出去了一趟,约莫一刻钟后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个粗布小包,走到马车边,却没有立刻上来,而是仰头看着车窗口的她。
“这个给你。”
陆知微疑惑地接过,里面是一条折叠整齐的头巾,厚实耐磨的棉布,染成明艳的靛蓝色,边缘用对比强烈的茜红色丝线,绣着一圈繁复而充满异域风情的缠枝花纹。
洛凌川指了指街上往来的一些妇人。
果然,此地女子,无论老少,都喜欢带着头巾,以抵御无孔不入的风沙与灼人的日头。
“我看她们都戴这个风沙大,日头也毒,你用得上。”
陆知微学着街上妇人的样子带上,靛蓝的底色衬得她露出的眉眼愈发白皙清亮,那圈茜红的缠枝花恰好缀在鬓边,为她平素过于沉静的气质,添了一抹鲜活的异域风情。
“如何?”
洛凌川仰头看着她,不自觉的夸赞:“好看。”
陆知微得到了答案,眉眼弯得更深了些,没再多言,只抬手轻轻拂了拂被风吹到颊边的头巾流苏。
洛凌川又在站了片刻,才深吸了一口带着沙土味的干燥空气,转身跃上车辕,沉声吩咐:“出发。”
车队又行了一日,眼前的景色彻底变了模样。
一望无际的灰黄取代了稀疏的草木,地平线在蒸腾的热浪中扭曲晃动。
狂风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卷起细小的沙粒,打在车篷上,簌簌作响。
天空是高远而惨淡的灰蓝色,日头悬在那里,明晃晃的,却没什么暖意,只晒得人皮肤发紧。
这便是燕州南缘的荒漠地带了。距离靖北王所在的燕州城,只剩最后两三日的路程,却是最难走的一段。
“今夜必须在此扎营了,前面三十里内没有水源,也无可遮蔽之处。”
洛凌川勒住马,眯着眼看了看西沉却依然炽烈的日头,又望向远处几座在风沙中轮廓模糊的沙丘,“那里背风,沙丘能挡些风,就选在那片矮丘后面。”
众人停下,在矮丘后面安营扎寨。
洛凌川让手下生起了篝火,支起了大锅,开始准备晚上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