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敌营奸细
两日后,午后。
日头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天色阴沉,压得人心头发闷。
医营内依旧忙碌,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药味。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嘈杂由远及近,又是一批伤员从前线送下来了。
担架、简易板车络绎不绝。
陆知微刚为一个腹部受伤的士兵换完药,直起酸痛的腰,用沾着血污和水渍的衣袖快速抹了把额角的汗,正要查看下一个,眼风却瞥见一群骑兵护着几辆运送伤员的板车进入营地。
为首那人,一身玄甲染尘,肩甲处甚至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正是洛凌川。
他勒住马,利落地翻身而下,迅速扫过混乱的营区,几乎是立刻就定格在了陆知微的身上。
陆知微正快步走向一个刚从板车上抬下、大腿被撕裂一道大口子的士兵,一边疾声吩咐身边的医助准备止血带和烈酒,一边已蹲下身查看伤口,手指稳而快地按压住出血点。
洛凌川只是默默地站在人群外围,望着她忙碌的身影。
几日不见,她似乎清瘦了些。
陆知微处理完那个重伤员,又接连查看了几个,直到这一批伤员都初步安置妥当,她才得空直起身,视线不经意间掠过,终于看到了那个不知已静静站立了多久的身影。
陆知微在离他几步远站定:“洛将军。”
“辛苦了。”
洛凌川开口,声音也带着连日嘶吼指挥后的粗粝。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说了这句话。
陆知微摇摇头,目光扫过他肩甲的划痕和甲胄上未干的泥点:“要说辛苦,是你们在前头拼命的人辛苦,我在这里,至少安全。看看他们……”
她回头望了一眼帐中呻吟的伤兵,声音低下去,却更坚定,“我只恨自己本事不够,不能救回更多人,唯有尽力而已。”
洛凌川正想安慰几句,身后一名亲兵已疾步上前:“将军!前军急报,北凉骑兵有异动,似在集结!王爷令您速回!”
洛凌川神色一凛,所有未尽的柔软瞬间被压回眼底:“我得走了。”
陆知微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袱,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
“平安回来。”
“回营!”洛凌川沉声下令,一扯缰绳,战马嘶鸣,带着一队亲兵,转眼便冲出了医营,消失在滚滚尘土与阴沉的天色之中。
……
待到抵达前锋军临时驻扎的土坡后,与各部将领汇合,听取靖北王最新军令,布置完各队任务后,距离下一波进攻发起,只剩下短短一刻钟的休整时间。
将士们默默检查着兵器甲胄,往嘴里塞着硬邦邦的干粮。
洛凌川寻了处稍微背风的土坡凹陷,背对着众人,这才解开了胸前衣甲,取出那个小包袱。
粗布包袱皮被细心地打着结,他解开后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几包用油纸仔细封好的药粉和药膏,他认得,是陆知微之前提过的改良金疮药和止血散,份量很足。
旁边还有两个小巧的瓷瓶,贴着“清心”、“护元”的字样,应是内服的丹药。
而最底下,则是一件金丝软甲软甲,以及一块护心铜镜。
“将军,这是哪位小娘子送来的?这般贴心!” 粗犷的调侃声在身后响起,是跟着他多年的副将,凑过来瞧见了。
洛凌川没有回头,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件轻薄的软甲展开:“嗯,是保命的东西。”
他利落地脱下外层染尘的旧皮甲,将这件金丝软甲贴身穿好,又将护心镜带好,提醒周围的人:“你们也都做好准备,刀剑无眼。”
“知道了,我们都穿好了。”
做完这一切,他将陆知微给的一瓶药膏拿出来,反手抛给副将:“这瓶,给你,仔细收着,别浪费了。”
副手慌忙接住,看着手中那瓶明显是上等伤药:“嘿嘿,多谢将军,我也有份儿啊?定不辜负将军的心意!”
洛凌川没再理会副将的嬉笑,他重新套上外层的玄色铁甲,系紧丝绦,活动了一下臂膀。
金丝软甲轻柔,护心镜稳稳当当。
他抬起头,望向土坡前方。
那里,靖北王的中军大纛正在阴沉的天色下缓缓移动,无数黑压压的士兵方阵如同沉默的潮水,开始向前涌动。
更远处,地平线上,北凉骑兵卷起的烟尘已然可见。
战鼓声越来越急,号角凄厉地撕裂长空。
洛凌川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摸了一把刀刃。
“这一战,一定要赢。”
说罢,他翻身上马,长刀前指:
“前锋营!随我迎敌!”
马蹄雷动,杀声震天。
黑色的洪流,向着北方席卷而来的沙暴,义无反顾地对冲而去。
……
陆知微的心里一直噗通噗通的跳着,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强自定神,加快了手中包扎的动作。
就在她刚为一个伤兵固定好夹板,直起身准备查看下一人时,一阵摩擦声由远及近。
石雁一手反拎着一个穿着普通士卒号衣胳膊,另一手揪着他的后领,毫不留情地将人重重掼在陆知微面前的空地上。
“小姐!这人不对劲,属下巡视外围,见他在伤药堆附近鬼祟窥探,形迹可疑,盘问时言语闪烁,想溜,被属下拿住,怕是奸细。”
“既是奸细,意图不轨,危害军营,按律当诛,石雁,拖下去,处理干净。”
她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的打算。
地上那男子原本还强作镇定,闻言挣扎起来,嘶声喊道:“杀我?你们敢杀我?杀了我,你们全营的人都要给老子陪葬!一个也别想活!”
陆知微缓缓回眸,语气探究:“哦?我不能杀你?听你这口气,是知道些什么了不得的事,还是在别处留了后手?”
那奸细闭上嘴,扭过头,竟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那姿态明明白白写着:我知道秘密,但你们休想轻易撬开我的嘴,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陆知微打开药箱,取出了一瓶药。
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黢黑的药丸。
她捏着药丸,走到那奸细面前,对石雁淡淡道:“捏开他的嘴。”
石雁毫不犹豫,迫使他张大了嘴。
陆知微俯身,那粒黑色药丸塞进那人嘴里。
奸细猝不及防,药丸已顺着喉管滑下。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想吐出来,却已来不及,只能徒劳地干呕。
“既然好言好语你不肯说,那便先受点罪,这药不会立刻要你的命,但会让你尝遍蚀骨钻心,痛不欲生的滋味,等你想说了,或许我还能给你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