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亲生弟弟
帐内,陆知微靠坐床榻上,从贴身的荷包里取出一个密封极严的蜡丸。
“爹,女儿早年机缘巧合,得了一枚古方所制的药,服用后,呼吸脉搏会日渐微弱,体寒如冰,与重伤不治之状无异,可维持五日,五日后若无解药唤醒,便真会长眠不醒。”
她将蜡丸放在穆铮掌心,目光恳切:
“女儿想用这药,换一个干净的身份,求爹在这五日内,安排好一切,让陆知微重伤不治,殁于军前此事,除了您,不能再有第三人知晓。”
“连你祖母也要瞒着?她年纪大了,才刚认回你,如何受得住这打击?”
陆知微眼中掠过痛楚,却缓缓摇头:
“正因祖母年事已高,情绪大悲大喜最伤身,若知我是假死,难免忧心牵挂,时日一久,恐露行迹,唯有让她以为我真的去了,痛过、哭过,时间方能慢慢疗伤,况且爹若能在祖母有生之年,寻回弟弟,有了新的寄托,祖母的悲痛或许能减轻些,这是女儿唯一能想到的两全之策,也是不孝之策。”
穆铮下定决心,攥紧手掌:“好,爹答应你。”
陆知微轻轻点头,如释重负的笑了。
不再犹豫,捏碎封蜡,将假死药和水吞下。
“此药需一日时间,让人逐渐油尽灯枯,明日此时,我便会陷入无知无觉的假死之态,爹,万事小心。”
穆铮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放心,爹在这儿。”
陆知微只觉得心跳加速,又问起了洛凌川的情况,穆铮照实回答:“洛凌川失血过多,又强撑了太久,军医刚给他施了针,眼下还昏迷着,未曾醒来,但没有生命危险,应该是身体太累了。”
听到洛凌川无性命之忧,且此刻不知情,陆知微心头最后一丝悬着的重石终于落地。
也好,昏睡着,便不用亲眼看着她死去,少受一重剜心之痛。
营帐外有人来报:“王爷,京城来的援军先锋已至营外,主将求见,另外援军中有一支特殊队伍,自称来自夜郎,奉王命前来助战,擅长驱虫驭蛊,山地潜行,其首领亦求见王爷,说有要事相商。”
穆铮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夜郎远在西南,与北境相隔何止万里,向来与中原朝廷若即若离,此时竟会派兵助战?
“请他们至中军帐稍候,本王即刻便到。”
穆铮沉声吩咐,又回头看向女儿,眼中满是担忧。
陆知微点点头:“去看看吧!”
……
中军大帐内,火把通明。
穆铮端坐主位,一身戎装未卸,威仪凛然。
下首坐着几名风尘仆仆的京营将领,正恭敬汇报援军情况。
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独自立在帐中一侧的那道身影。
那是个极为年轻的男子,看相貌不过十八九岁,身量高挑,肤色是南人特有的冷白,在北方粗粝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未着甲胄,只穿了一身式样奇特的墨蓝色窄袖锦袍,衣襟与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诡谲的虫蛇花纹。
墨发未冠,以一根古朴的银簪半束,余下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颊边。
最摄人的是那张脸,眉眼精致如工笔细描,鼻梁挺直,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瞳色比常人略浅,正是蓝溪夜。
“夜郎使臣蓝溪夜,奉我王之命,特来助王爷一臂之力,略尽友邦之谊。” 蓝溪夜对着穆铮抱拳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蓝使者远来辛苦,夜郎王厚意,本王心领,不知使者所擅之术,于北地战事,有何助益?”
蓝溪夜微微一笑:“北地苦寒,虫蛇蛰伏,大规模驱使之术受限,然,我夜郎儿郎最擅山地潜行,侦察预警,可助王爷瞭敌情,通险道,此外,我随身携带的几种小玩意,对于下毒乃至拷问或许也有些用处。”
“蓝使者有心了,既如此,便请使者与麾下勇士暂随军行动,具体事宜,本王会安排人与使者接洽。”
“多谢王爷。” 蓝溪夜从善如流,却并未退下,反而上前半步。
“另外,在下冒昧,尚有一件私事,想向王爷求证。”
穆铮面不改色:“哦?使者请讲。”
蓝溪夜唇角笑意更深,缓缓道:“在下听闻王爷近年来一直在暗中寻访失散多年的骨肉,不知如今可有了眉目?”
帐中气氛陡然一凝。
几位京营将领交换了一下眼神,屏息静气。
穆铮眼神微沉,声音听不出情绪:“此乃本王家事,不劳使者挂心。”
“王爷误会了,在下并非有意探听王爷隐私,只是巧得很,在下此番北上,除了奉命助战,还受人之托,辗转寻到一人,此人年岁、容貌特征,似乎都与王爷寻找之人,颇为吻合。”
“听闻王爷已与令爱相认,真是可喜可贺,不过,不过还有小世子尚未寻得,在下不才,机缘巧合,已将这位流落在外、可能与王爷有血脉之亲的少年,带来了。”
说罢,他微微侧身,对着帐外扬声道:“阿炎,进来吧。”
帐帘再次被掀开,一名身形清瘦,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低着头,缓缓走了进来。
直到蓝溪夜轻咳一声,低声提醒:“阿炎,抬头,见过王爷。”
少年才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抬起了脸。
帐内明亮的火光,瞬间照亮了他的容颜。
穆铮的目光,在触及那张脸的刹那,便感觉到了这应该就是他的儿子,因为那张与陆知微有八九分相似的脸。
“父、父亲……” 阿炎显然也紧张至极。
他看着眼前这位威仪凛然的将军,双膝一软,便要跪下,“是儿子不孝,回来迟了。”
“起来!快起来!” 穆铮抢先一步扶住他,不容他跪下去。
他紧紧握着少年单薄的手臂:“是爹对不住你们,让你们姐弟流落在外,吃了这么多苦。”
少年鼓足了勇气:“父亲,姐姐呢?听闻姐姐这些年一直在找我,我真的很想见见她。”
“你姐姐她,受了箭伤,伤势颇重,军医正在全力救治,此刻刚刚用过药,怕是已经歇下了,她身子正虚,需要静养,不便见客。”
而一直静立旁观的蓝溪夜,失态地上前半步,脱口而出:“她受伤了?伤了哪里?重不重?”
刚说完,他便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突兀急切,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
“王爷勿怪,是在下失礼了,只是在下略通岐黄,尤其对各类外伤毒伤,在下随身携带的行李中,恰好有几味我夜郎特有的疗伤圣药,对外伤促愈、防止溃烂颇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