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弥留之际”
穆铮自然不愿意,被外人看见陆知微的情况,风险太大。
但与其严防死守引得对方探究,不如以退为进,或许反而能打消其疑虑。
毕竟,知微所服之药乃罕见古方,模拟重伤弥留之态几可乱真。
“也罢,阿炎一片孝心,蓝使者既有此能,本王便厚颜相请,只是小女伤重,经不起惊扰,还望蓝使者小心一些。”
蓝溪夜立刻接话,笑容温润,语气诚挚:
“王爷放心,在下省得分寸,只远远观气色,若有必要,或可赠些对症之药,绝不敢惊扰郡主静养。”
话已至此,穆铮只得点头,侧身引路:“如此,有劳了,请随我来。”
一行人来到陆知微养伤的后帐。
陆知微半倚在堆高的被褥间,脸色惨白,唇上毫无血色,唯有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因药力与伤痛而显得有些涣散失焦,听到声响,才迟缓地转动过来。
穆铮快步走到床边,在她耳畔极快地说道:“知微,看看谁来了,你弟弟他回来了。”
陆知微抬眼自己瞧了瞧,眉眼鼻梁,竟与自己有八九分相似,只是更添了几分少年的青涩。
应该是他,一定是原主心心念念、至死都未能见上一面的同胞弟弟。
那个在母亲腹中便与她血脉相连,出生后却被迫分离的亲人!
也算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完成了原主的心愿。
阿炎也呆住了,怔怔地望着床上那张与自己如此相像的容颜。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忘了动作,只是下意识地也向前挪了半步,嘴唇嗫嚅着,泪水迅速盈满眼眶。
一道墨蓝色的身影,恰好嵌入了姐弟二人之间那不足三尺的空隙。
蓝溪夜开口说道:“郡主气色委实不佳,失血之症甚为明显,这伤处,不知可否容在下近前细观?或许,在下囊中恰有对症之良药。”
他一边说着,手朝着陆知微搁在被子外的右手腕脉门方向,不着痕迹地探去。
陆知微一瞬间露出了疑惑的眼神,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蓝溪夜在看到陆知微脸色的一刹那,自然是担忧的,不止担忧,他差点快要发疯。
待他摸到陆知微的脉搏之后,脸色更是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甚至还能在她脸上看到将死之人的那种灰败。
不可能的,明明他想尽办法将她心心念念的弟弟带了过来,就是为了和她道歉,让陆知微彻底接纳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阿炎则是焦急的问道:“蓝公子,我姐姐如何了?”
蓝溪夜一脸沉重没有说话,倒是陆知微勉强着坐了起来:“可否让我和弟弟说几句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看向蓝溪夜的。
蓝溪夜抑制住心中的不适,点了点头,“我先出去,你们说吧。”
陆知微握住阿炎的手,开始嘱托他:“往后,爹还有祖母就要靠你照顾了。”
阿炎的眼圈更红了,他反手紧紧握住姐姐冰凉的手,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姐姐别这么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
陆知微看着他急切又稚嫩的脸,心头酸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阿炎,你听我说,祖母年纪也大了,往后,你要替我好好照顾他们,孝顺他们,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姐姐……” 阿炎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蓝公子他很厉害的。”
他急切地转头看向帐帘方向,又转回来,“他懂很多我们不懂的医术,连寨子里最难治的瘴毒他都有办法!他一定、一定能治好你的,姐姐,你信我,也信他一次,好不好?”
陆知微听着弟弟对蓝溪夜毫无保留的信任,心中百味杂陈。
她没有接蓝溪夜的话,只是轻声问:“能跟姐姐说说,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吗?吃了很多苦吧?”
阿炎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努力平复情绪。
他想了想,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回忆的恍惚:
“一开始……我也记不太清了,只模糊记得,好像是一对逃荒的夫妻捡到了我,他们自己也有孩子,日子很难,对我算好,也不算太坏,能有一口吃的,后来又闹了更大的饥荒,实在活不下去了,他们就把我放在了一个破庙里,自己走了。”
“我就在破庙里等,又冷又饿,以为自己要死了,后来,是婆婆捡到了我,婆婆是南边来的,说话口音很怪,穿着也和我们不一样,但她的眼睛很慈祥,她带着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穿过好多山林,最后到了一个到处都是竹楼、雾气很重的地方,她说,那里是夜郎。”
“婆婆是夜郎人,但好像在族里身份有些特别,她一个人住在一座小竹楼里,会认很多草药,也会给人看病,寨子里的人,一开始有些怕我,但看在婆婆的面上,对我也还算和善,婆婆教我认字,教我辨药,教我一些简单的医术,说学了这个,以后到哪儿都能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只是婆婆几个月前刚刚去世了,我才知道蓝公子帮我找到了亲人。”
陆知微摸了摸他的头:“以后,你就有亲人了,都怪姐姐,没有能力找到你。”
阿炎看着陆知微越来越差的脸色,心中恐慌加剧:
“姐姐,你累了是不是?你先歇着,我去叫蓝公子进来,他一定有办法,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