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情愫纠葛
阿炎四下寻找。夜色浓重，营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他终于在营地边缘一棵孤零零的老树下，找到了那个墨蓝色的身影。
蓝溪夜背对着营地，面朝着漆黑的荒野，一动不动。
阿炎刚要开口呼唤，却借着远处微光，骇然发现蓝溪夜垂在身侧的右手，正紧紧攥成拳，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渗出，一滴一滴，砸落在树根旁的泥土里。
他另一只手的手背上面全是伤口，显然方才这棵树干承受了他无处宣泄的暴怒。
阿炎被这模样吓住了，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靠近，“你的手……”
蓝溪夜将手藏了起来：“我没事。”
阿炎语无伦次地问：“少主，你的蛊术不是最厉害的吗？你一定能救我姐姐的，对不对？”
蓝溪夜终于有了反应，冷笑着：“蛊虫能杀人，能控人，甚至能吊住一口气，可它救不了一个没有生机的人，阿炎，你姐姐她，我救不了，为什么我没有早点？为什么不强行带走她？这样她就不会受伤，就不会这样了。”
阿炎呆呆地听着，喃喃的自言自语：“连少主也救不了吗？哪还有什么办法？”
……
深夜，陆知微意识浮沉，只觉脸上有冰凉的湿意，一滴，又一滴，沉重地砸落。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在黑暗中艰难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蓝溪夜近在咫尺的脸。
烛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映出一张苍白失神、布满泪痕的脸。
那双总是流光潋滟的凤眸，此刻红肿不堪。
泪珠正从他赤红的眼眶中不断滚落，砸在她冰凉的脸颊上。
“姐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把你心心念念的弟弟完好无损地送回来了，我日夜兼程，生怕晚了，我想看你高兴，想看你对我笑，可为什么，我来了，你却要离开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语无伦次，像是控诉，又像是哀求。
俯身更近，滚烫的眼泪不断滴落在她颈侧，灼得她皮肤发痛。
蓝溪夜抓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握在掌心，想要给她应有的热度。
自顾自地说着，眼神涣散，陷入回忆与情绪的泥沼。
“我接近你，试探你，想看你会不会被我的蛊术吓到，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要么厌恶，要么贪婪地想要利用，可是你没有。你冷静，你聪明，你看穿了我，却又好像能懂我，你跟我谈条件，你利用我，可你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平等的算计。”
蓝溪夜摇着头，泪水飞溅：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知道，我越来越想靠近你，想看你运筹帷幄的样子，想看你对着别人假笑的模样，甚至看你为别的男人伤神，我都嫉妒得发疯，我把心掏出来了，姐姐，我把一颗我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还会跳、还会痛的心，全都搭在你身上了，可你现在告诉我，你要死了？你要丢下我，一个人走？”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锁住她，里面是近乎癫狂的执拗：“我不要你死，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就算黄泉路上，你也别想甩开我！”
陆知微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这张褪去所有伪装的脸蛋。
虚弱地动了动被他紧握的手指，声音气若游丝：“阿夜别说傻话，我的伤是北凉人害的，你若是真的心疼我，能不能帮我报仇？”
“帮我爹，拿下北凉，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她了解蓝溪夜眦睚必报，正好利用他最后那么一回。
蓝溪夜毫不犹豫地点头：“姐姐放心，我一定帮你报仇，那些伤了你的人，那些让你流血的杂碎，我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我会用最痛苦的蛊，让他们哀嚎百日而死，我会助王爷，踏平北凉王庭！”
“可是姐姐，报仇我会去，我一定做到，但你也得答应我，不要离开我，让我救你，好不好？一定有办法的，我们夜郎有上古传下来的秘术，有藏在深山里的灵药，我带你回去，我们去找，一定能找到救你的办法！姐姐，求你了，别放弃，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
他伏在她枕边，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鬓发。
陆知微知道，路已选定，无法回头，却还是温柔的回了一句：“好啊，我跟你回去。”
她很清楚，撑不到离开的时候，如今这样也只是为了安慰蓝溪夜。
“阿炎是你带来的，你也要照顾好他，也要记得为我报仇，对了……我想在燕州开个医馆，你略懂一些医术，应该可以治病救人吧，阿夜，一切都交给你了好吗？”
陆知微絮絮叨叨的说着，声音越来越轻。
“我答应你，我们一起去，好不好？”蓝溪夜轻抚着她冰凉的脸颊。
可是陆知微已经没有回应了，他颤抖着摸着她的脉搏，仍然微弱的在跳动，这才松了一口气。
……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营地的寒意，洛凌川包扎着左臂的伤口，跌跌撞撞地冲进陆知微的营帐。
昏迷几日，甫一醒来，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见陆知微。
穆铮面色沉凝地站在床边，而他身侧则是以前陆知微身边的那个少年：
“王爷，中原寻常医药已难回天，但我夜郎有秘传之术，有生于绝壁幽谷的续命灵草，我必须立刻带她回夜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洛凌川踉跄着冲到床边，想要靠近，却被蓝溪夜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住。
两个男人，一者沉稳威仪却眉宇深锁，一者精致漂亮却眼神阴鸷，此刻都站在陆知微的床榻前，形成无声的对峙。
“为什么要带她走？”
“如果我不带她走，她会死，让开！”
就在两人争执的时候，陆知微咳嗽了起来：“咳咳咳。”
“微微！”
“姐姐！”
洛凌川和蓝溪夜同时惊骇出声，瞬间忘了对峙，同时扑向床边。
陆知微咳出了一大口血，将手帕染成了红色。
“不要再吵了，我这身子恐怕也是撑不到夜郎了，我…我只希望你们能都安然相处。”
两个情敌，如今再没了争吵的心思。
穆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个中情愫纠葛，他岂能看不明白？
只是此刻，任何情感纠葛，在生死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穆铮帐帘掀开，正欲抬手揉一揉胀痛的额角，一名亲兵已急匆匆自远处奔来，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抱拳急报：
“王爷，营外急报！太子殿下要御驾亲征！如今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不止如此，听闻首辅大人也在随行队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