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赶路途中
马是北地难得一见的神骏良驹,马上骑士皆着劲装,风尘仆仆。
当先一人身姿挺拔,玄衣墨发,正是洛凌川。
他面容冷峻直视前方,似乎心急如焚,并未留意道旁这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紧随其后那人,却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箭袖锦衣,正是顾云深。
就在两骑即将与马车离开之后,顾云深不知为何,忽然一勒缰绳!
健马长嘶,前蹄扬起,硬生生在疾驰中刹住,马蹄在黄土路面上划出两道浅浅的沟痕。
顾云深勒马回身,看着那辆正在加速前行的马车背影。
方才那一瞥,马车青布车帘厚重,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可不知怎的,他就感觉奇怪。
“顾大人还不走?” 前方已冲出十余丈的洛凌川也勒住马,调转马头,扬声问道,语气带着赶路的急迫。
顾云深收回目光,又深深看了一眼那辆即将消失在道路拐弯处的马车,摇了摇头,驱马赶上洛凌川,简短道:“无事,前面快到青石镇了?”
“嗯,按脚程,晌午前能到。”
洛凌川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青石镇方向,眼中是掩不住的焦灼:“快走,务必今日找到线索。”
“走!”
……
“小姐?” 车辕上的石雁压低声音询问,带着后怕。
“无事,继续赶路,快些。” 陆知微的声音透过车帘传出,平静依旧。
“是!”
石雁再无多言,一抖缰绳,拉车的驮马吃痛,撒开四蹄,沿着南下的官道奋力奔跑起来。
马车颠簸加剧,陆知微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凝神,压下心头那阵突突乱跳的不安。
不能停,一刻也不能停。
接下来的路程,陆知微几乎没怎么让马车长时间歇息。
除了必要的饮马、打尖,几人轮流在颠簸的车厢里啃些干粮,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
石雁和吉祥也知情况紧急,毫无怨言,一个专心赶车,一个警惕四周。
如此日夜兼程,风餐露宿,总算在数日后,彻底离开了燕州地界,进入了相对安定、距离边境已远的云州。
踏入云州城时,已是薄暮时分。
云州城比青石镇大了数倍,城墙高厚,街市繁华,人流如织。
寻了间中等档次、看起来干净稳妥的客栈要了间僻静的上房。
热水沐浴,热饭下肚,多日奔波的疲惫才稍稍缓解。
陆知微本打算在此休整两日,让疲惫的马匹和人也喘口气。
然而,就在次日清晨,吉祥去楼下大堂取早饭时,却带回了一个消息。
吉祥脸色发白,脚步匆匆地回到客房,掩上门,对正在梳洗的陆知微低声道:
“小姐,不好了!奴婢刚才在楼下,听南来北往的客商议论,说裴珩裴首辅大人的车驾,已过了云州边界,正往燕州方向去,说是奉旨巡视北疆战后安抚,兼着祭拜亡妻!”
无论如何,他此刻北上,云州是必经之地,甚至可能在此稍作停留,此地绝不能留。
“石雁立刻去结账,我们即刻出发,往南,离开云州城,越快越好!”
“现在?” 石雁和吉祥俱是一惊。
“对,现在,一刻也不多留,去江南的路不止一条,我们绕道,走小路,避开官道和可能的大城镇,吉祥,去备足干粮食水,要够五日之用,石雁,车马务必检查妥当,我们可能要连夜赶路!”
不过两刻钟,一切已准备妥当。
连客栈掌柜找的零钱都来不及细数,三人便已登上马车,趁着清晨街市人还不算多,驶离了客栈,径直朝着云州城南门而去。
马车穿过刚刚苏醒的云州街道,碾过湿润的青石板路。
陆知微掀起车帘一角,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繁华的州城。
晨光中,楼阁店铺渐次开门,炊烟袅袅,一切安宁而充满生机。
自那日仓皇离开云州城,三人一车又向南疾行了十余日。
穿州过县,跋山涉水,起初仍是紧绷着心神,专拣人烟稀少的小路或夜间赶路,风声鹤唳。
直到确认早已远离燕州地界,沿途也再未听闻任何与那些人相关的特殊消息,更未见可疑追踪,陆知微高悬的心才渐渐落到实处。
江南仍在千里之外,但至少此刻,她们已彻底甩脱了可能尾随的危机。
“小姐,前面就是芦花渡了,渡口有船可直下沅江,顺流而下,能省好些脚程,风光也好,不如我们在此地盘桓一两日,也让马儿好好歇歇?”
石雁控着缰绳,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水光与帆影提议。
连日奔波,拉车的驮马已显疲态,蹄声都不如先前轻快。
陆知微掀起车帘望去,只见远处一条宽阔的江流如碧玉带般蜿蜒,水汽氤氲,渡口旁芦苇荡荡,已是深秋,芦花胜雪,随风起伏如浪。
江面上帆影点点,鸥鸟翔集,确是一派与北地苍茫截然不同的水乡意境。
“也好,不急在这一两日,寻个干净的客栈,我们在此休息两日,也看看这芦花渡的景致。”
于是,行程骤然放缓。
在芦花渡,她们寻了家临江的干净客栈住下。
推开窗,便是烟波浩渺的江面,夜枕涛声,晨观雾起。
陆知微终于能卸下连日赶路的疲惫,真正静下心来。
她有时在客栈临窗的位置,一壶清茶,看江上往来舟楫,听隔岸隐隐传来的渔歌;有时戴着遮阳的帷帽,由石雁和吉祥陪着,在渡口附近的青石板小街上闲逛,看看南地特有的竹编、绣品,尝尝软糯清甜的米糕、鲜掉眉毛的鱼汤。
离了芦花渡,她们不再执着于最短路径,而是随心所至。
若听闻前方某处有古刹名泉,便绕道去访。
若路过某座以桃花酒闻名的古镇,便停下来尝一尝。
若见山色空濛雨亦奇,便索性在路边的茶寮多坐片刻,听雨打芭蕉。
陆知微披着素雅的斗篷,站在细雨迷蒙的湖心亭中,看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忽然觉得,上一世忙活生计,穿越过来后困于方寸宅院、京城漩涡,后来又是边关血色、生死算计,竟从未如此刻般,真切地感受过这天地之大,山水之美。
风是自由的,雨是温柔的,连空气中陌生草木的气息,都透着勃勃生机。
这才是活着,不为任何人,任何事,只为自己这颗心,这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