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她真的没有死
穆铮:“顾大人莫急,一枚私印而已,即便涉及军务,明日天亮,本王派人将王府今日当值之人细细盘查一遍,各处角落也命人清扫,定能为大人寻回,今日毕竟是犬子大喜之日,深夜劳师动众,恐怕……”
“王爷,等不到明日了,下官必须立刻找到,下官方才在寿安堂附近,似乎见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丫鬟,下官担心那私印若是落在心怀叵测之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请您立刻下令,封锁寿安堂,将里面所有的丫鬟仆妇,全部召集到前院来,让下官一一辨认。”
他语速急切:“有些事,有些人,错过了今夜,或许就再也找不到了,下官绝不能错过!”
夜风穿过洞开的厅门,卷入一阵寒意,吹得厅内烛火剧烈摇曳,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穆铮背在身后的手,已然握成了拳,青筋隐现。
顾云深越是急切,越是失态,反而越说明他并无实证,只是怀疑。
那么,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顾大人,你可知,寿安堂中住的,是本王的母亲,当朝一品诰命,靖北王府的老太君?她如今病体沉重,需要静养,你深夜执意要搜查她的院落,惊扰她的仆役,凭的只是一枚可能丢失的私印,你虽是朝廷命官,顾家亦是勋贵,但此处是靖北王府,本王母亲休养之地,也容不得你如此肆意妄为!”
这话说得极重,已是明确的警告。
顾云深脸色白了白,但眼神中的执拗却未减分毫。
他知道自己此举近乎疯狂,不合礼法,但他控制不住。
那种可能与她擦肩而过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王爷,下官绝无对老太君不敬之意,实在是此事关系重大,下官愿以项上人头担保,绝非无故生事!只要让下官见见寿安堂今夜当值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个穿灰衣的丫鬟!只要确认一眼,若无疑问,下官立刻赔罪,任凭王爷处置!”
“既然顾大人执意如此,本王可以让你查,但为免惊扰老太君,也为了王府体面,不能将人全部召来前院,本王亲自带你去寿安堂外院,将今夜所有在外间伺候的仆役唤出,让你隔着窗棂看一眼。”
隔着窗棂看一眼?顾云深眉头紧锁,这无疑增加了辨认的难度。
但穆铮肯退这一步,已是极限。
他知道,若再坚持,便是彻底撕破脸了。
“好,就依王爷所言。” 顾云深咬牙应下。
哪怕只有一眼,他也要看,他相信自己绝不会看错那种感觉!
“请随本王来。”
……
穆铮不再多言,转身朝寿安堂方向走去,他一边走,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对紧随身侧的心腹管家吩咐了几句。
管家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放缓脚步,随即消失在回廊阴影中。
寿安堂外院很快便到。
院中已按照穆铮提前的吩咐,点起了数盏气死风灯。
七八个穿着统一灰色棉袄、低头垂手的丫鬟,已被管事嬷嬷领着,静悄悄地立在廊下。
她们年龄不一,高矮胖瘦也有差别,但无一例外都低眉顺眼,姿态恭谨,是王府里最常见的丫鬟模样。
穆铮在廊前台阶上站定,侧身对顾云深道:“顾大人,今夜在寿安堂外间伺候的,都在这儿了。内间是老太君贴身伺候的妈妈们,不便惊动,你便在此看吧。”
顾云深从那七八个丫鬟身上寸寸扫过。
从最左边那个身形微胖、脸颊圆润的开始,到中间两个中等身材、垂着眼不敢抬头的,再到右边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甚至有些瑟瑟发抖的……
没有,都不是。
隔着数步距离,他其实看不太清每个人的五官细节,但他看的本就不是五官。
他看的是整体的感觉,是却曾深刻烙印在他灵魂里的某种气息。
没有,一个都没有。
是王爷提前将人藏起来了?还是她根本就已经不在了?
“王爷,这几位似乎都不是下官方才所见之人,敢问王爷,寿安堂中,可还有其他丫鬟,未曾出来?比如在内间伺候,或是今日不当值,却暂居此处的?”
“顾大人,本王既答应让你查,便不会藏私,今夜在寿安堂伺候的,无论内间外间,只要是丫鬟仆役,皆在此处,若你不信,大可以自己去找。”
如果她还在,王爷断不会如此坦然,至少会有一丝心虚或慌乱。
而以他对陆知微的了解,以他对靖北王行事作风的判断,大概率陆知微已经离开了王府。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是下官唐突了,深夜叨扰王爷与老太君清净,看来是下官看错了,或许真是酒意未散,眼花了,私印想必是遗落别处,下官这便告辞,改日,定当备厚礼,登门致歉。”
说罢,他不等穆铮回应,直接离开,再不犹豫。
陆知微定然已经要离开燕州城,他必须抓紧每分每秒。
当然,顾云深自然不会如此轻易就找到她,这里毕竟是靖北王的地盘,靖北王有意隐瞒自己,又怎么会轻易找他找到呢?
顾云深冲出靖北王府,翻身上马的那一刻,头脑彻底冷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猎手般的冰冷清醒与锐利。
这里是燕州,是靖北王穆铮经营了数十年的铁桶地盘。
以穆铮的老谋深算和对女儿的爱护之心,既然敢让陆知微冒险回来探病,就必然为她准备了万全的脱身之策。
从正面城门大摇大摆地离开?绝无可能。
必定是密道、暗门,或是利用某些不为人知的特殊渠道。
他勒住缰绳,在空旷的街心略一停顿,目光如电,飞速扫过黑沉沉的王府高墙轮廓,脑中已勾勒出数条可能的潜出路线。
西边?临近军营和马场,看似危险,实则便于利用混乱和军马痕迹掩盖。
北边?背靠荒山,看似绝路,却可能暗藏通往城外的险峻小径。
南边是繁华市井,东边是达官显贵聚居区。
每一处都有可能,每一处又都可能是障眼法。
他沉声对紧随出来的亲卫下令,自己则就着府门前微弱的灯笼光,从怀中取出令牌,递给另一名心腹。
“立刻去西城,南城两处城门,调阅今夜子时前后所有出入记录,重点查有王府标记或形迹可疑的车马、行人,尤其是携带女眷、行李的,若有守卫推诿或记录恰好模糊遗失,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 心腹接过令牌,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