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厚脸皮的男人
顾云深果真一路跟着她们出了燕州地界。
吉祥一个人骑着马在旁边面色不虞,却因陆知微的默许而不敢妄动。
一路上,顾云深的眼睛几乎长在了陆知微身上。
炽热,专注,带着失而复得后近乎病态的贪婪,一瞬不瞬。
“头三个月,我几乎没合过眼,一闭眼就是你满身是血的样子……”
“我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假死药的记载,甚至还偷偷去夜郎人聚集的地方打听过……”
“每次去王府,看到老太君,看到阿炎,我就想,若是你在,该多好……”
“可我不信,我总觉得,你那么聪明,那么能算计,怎么会那么容易就……”
与其说是倾诉,不如说是呓语,是说给陆知微听,更是说给自己听,用以确认眼前人的真实。
进入云州地界,顾云深包下了一间客栈相对独立清静的小院,将陆知微安置在正房,自己则毫不客气地占了隔壁厢房,甚至吩咐掌柜,若无他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小院。
深夜,小院灯火未熄。
陆知微洗漱完毕,换上了吉祥准备的干净寝衣,正坐在妆台前,用布巾慢慢绞着半干的长发。
房门并未闩死,她知道,闩了也无用。
果然,轻微的“吱呀”声后,顾云深推门而入。
他已换了身常穿的深蓝色便服,发梢还带着水汽,显然也刚沐浴过。
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安神茶,走到陆知微身后,很自然地将茶放在妆台上,然后便站在那儿,不动了,目光沉沉地落在镜中她低垂的侧脸上。
陆知微从镜中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手上的动作。
良久,顾云深忽然低声开口:“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陆知微动作一顿,从镜中看向他:“顾大人这是何意?我已在此处,还能飞了不成?你自去隔壁休息便是。”
顾云深却摇了摇头,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
“我睡不着,也不敢睡。”
陆知微微微蹙眉:“为何?”
“我怕我一闭上眼睛,再睁开,你就不见了,就像两年前那样,又是一场空,一场骗局,微微,我经不起第二次了,我会疯的。”
陆知微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顾大人说笑了,我如今又能跑到哪里去?”
顾云深老实回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给你一丝机会,你一定会想办法离开,就像在燕州城外,你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摆脱我,不是吗?”
被直接点破心思,陆知微面上却不动声色:“顾大人多虑了,我只是累了,想找个地方安稳度日。”
“那就让我守着你,你安稳睡你的,我就在这儿看着,至少让我知道你还在。”
顾云深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湿着头发睡不好,容易头疼。”
他站到她身后,拿起那柄桃木梳,给她梳着头发。
陆知微从镜中,静静看着身后那个高大的男人给她梳着长发。
顾云深显然也想起了什么,他梳发的动作越来越慢,手指缠绕起一缕柔发丝:
他低低地笑了:“以前我也是这样给你梳头发,你说我梳得很好。”
在水边小筑的那段时光,是他觉得人生中最快活的时光。
铜镜昏黄,映出两人靠得极近的身影。
顾云深微微俯身,从背后贴近,脸颊几乎要贴上她的鬓发。
他缓缓拉起她垂在身侧的一只手,将她的手心,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是有温度的,我的微微回来了。”
“现在好了,你是我一个人的了,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把你抢走了,是不是?”
陆知微佯装恼怒:“我又为何非要顺着你?顾云深,你这般,与强掳何异?”
这话带着刺,是试探,也是提醒。
顾云深却丝毫没有被刺到的样子,反而因为她终于肯开口肯带着情绪与他说话,而眼中亮起一小簇愉悦的光。
他甚至就着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轻轻啄了一下她的掌心:“你不用顺着我,我顺着你就行了。”
“微微,从今往后,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想怎么活着,我都顺着你,只要你别想着再离开我,别想着再让我看不见你,找不到你,其他的,你想怎样都行。”
他松开她的手,却转而用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就算你骗我,气我,算计我,都没关系,只要你是活生生的在我眼前,怎样都行。”
这话说得毫无底线,近乎卑微。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再看他,只淡淡道:“我累了,想歇息了。”
顾云深立刻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却依旧黏在她身上,“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陆知微没再说什么,起身走向床榻,和衣躺下,拉过锦被盖好,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上,片刻未曾移开。
陆知微背对着外侧躺下,身侧的床褥忽然微微下陷。
陆知微倏地睁开眼,也没回头:“谁让你上来的?下去。”
身后的人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些,手臂点小心翼翼,从她腰侧的空隙轻轻环了过来。
低沉的声音响在她耳畔:
“地上冷,椅子也硬,我就在边上借一点点地方,给你暖暖被窝。”
陆知微身体往里侧挪了挪,试图拉开距离,“我睡得暖,你自己回房去。”
“可是我冷。”
顾云深立刻接话,语气里那点可怜巴巴的意味更浓了,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不让她逃离。
“在外头吹了那么久冷风,心也凉,身上也凉,求夫人行行好,赏我一点点暖和气儿,可好?”
陆知微简直要被他这胡搅蛮缠的劲儿给气笑了。
她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反而被他顺势将整个人更紧地圈进了怀里。
罢了,跟一个打定主意要耍赖的人,能讲出什么道理?
她没再说话,算是默许了他这蹬鼻子上脸的行为。
顾云深察觉到她的软化,心中狂喜,却不敢再有过分动作,只是将环着她的手臂调整到一个相对舒适的角度便真的老老实实不动了。
然而,他嘴上说得老实,身体却诚实得很。
起初只是规规矩矩地环着,没过多久,或许是觉得两人之间还有些空隙,他放在她腰间的手掌,便试探着移到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陆知微身体又是一颤,刚想拍开他的手,却听到身后传来他均匀渐沉的呼吸声。
他竟然,真的就这么睡着了?
她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动。
或许是真的累了,紧绷了太久的心神,在确认她失而复得后骤然松弛,加之连日的奔波与情绪大起大落,这个素来警醒的男人,竟在她身边,以这种全然不设防的的姿态沉沉睡去。
夜渐深,烛火燃尽,室内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