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吴雨潼和小花 上

从鲁王宫出来，消毒水的味道还萦绕在鼻尖，吴峫站在空荡荡的病床前，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床单平整得像是从没有人躺过，可他明明记得，三叔进医院时脸色惨白，腿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怎么转个身的功夫就没人了？

他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连续拨打了三次三叔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冰冷的忙音。“该死！” 吴峫低骂一声，将手机狠狠砸在床头柜上，屏幕磕在金属边沿，裂开一道蛛网似的纹路。

无处发泄的怒火像是要把他烧起来，他在病房里来回踱了几步，猛地想起什么，又一把抓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 “吴忧” 的名字，几乎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刚接通，吴峫的抱怨就像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小忧！三叔他太不是人了！我从鲁王宫出来累得半死，他倒好，在医院躺了没两天就跑了！电话也不接，人也找不到，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还有啊，你是没瞧见那墓里的玩意儿，吓得我半条命都没了，他倒好，全程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现在还玩失踪，你说气人不气人……”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带着委屈和愤怒，活像个跟男朋友抱怨老板不做人的小娇娇一样，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在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弟弟面前，他卸下了所有防备。

电话那头的吴忧正坐在一家鲁菜馆的包间里，听着自家大哥连珠炮似的抱怨，忍不住看了一眼对面毫无心理压力、正抱着一碗把子肉吃得满嘴流油的三叔。吴三醒察觉到他的目光，还冲他咧嘴笑了笑，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把子肉递过来：“小忧，快吃啊，这济南的把子肉可是一绝，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吴忧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开始认命地哄自家大哥：“哥，你别气了，三叔他可能是有急事，说不定过会儿就给你回电话了。你刚从墓里出来，肯定累坏了，先好好休息休息，别想那么多。”

别问他为啥这么熟练，问就是心虚。他，吴忧，大哥最疼爱的弟弟，如今也被三叔拉上了贼船，成了算计他大哥的人之一了。一想到大哥那信任的眼神，吴忧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别提多憋屈了，想哭。

他看着使劲往自己碗里夹肉、还不忘忽悠他的三叔，一脸无语。他总算知道他妈为啥让他偷偷跟着保护三叔了 —— 他三叔这人，就是个坑人的祖宗！早知道当初就不管他，让他自己在墓里被尸蟞啃了算了，也省得现在拉着自己一起犯错。可现在好了，他一露面，三叔就像盯上肥肉的狼，天天想着怎么算计他。

吴忧其实早就知道自家三叔在坑他，那些看似无意的提议，实则全是圈套。他三叔也知道他心里门儿清，可吴三醒脸皮厚啊，人家就当看不出来，该忽悠还是照样忽悠，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小忧啊，你看你大哥这性子，太单纯了，不多历练历练怎么行？咱们这都是为了他好，等他以后成了吴家的顶梁柱，肯定会感谢咱们的。” 吴三醒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吴忧翻了个白眼，心里腹诽：是啊，等他知道真相，估计会先把你这三叔揍一顿，再把我这弟弟也揍一顿。可他没办法啊，谁让这是他亲三叔呢？为了不让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总不能真让三叔折在哪个墓里吧？

吴三醒也知道自家这个二侄子不好糊弄，毕竟常年跟着二嫂唐安神出鬼没，见识过的世面比他都多，脑子转得快，心思也细。可同时，二侄子手里的好东西也多啊。那些能凭空冒出来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什么能自动愈合伤口的药膏，能驱虫的香囊，他听都没听说过。

虽然他自己已经有二嫂给的储物符了，可明显小忧手里的好东西更多、更实用。要不是他上次无意间瞥见小忧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能发光的石头照亮墓道，他还发现不了呢。也正因如此，他才打算冒着被二哥打死的风险，也要把二侄子忽悠入局 —— 有这么个自带 “百宝袋” 的侄子在身边，下墓都安全多了。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二侄子会出现在鲁王宫，大抵是二嫂怕他死在墓里，特意派来保护他的。有了二嫂这层后盾，就算是二哥，这虎须他也不是不能摸摸。毕竟二哥对上二嫂，那向来是没招没招的，到时候真出事了，有二嫂顶着，他总不会被赶出家门。

另一边，被蒙在鼓里的吴峫在济南倒是玩嗨了。他压根没把三叔的失踪放在心上，只当他又去忙什么 “大事” 了。他找了个漂亮的女导游，天天跟着人家四处浪，一会儿去趵突泉看泉水，一会儿去千佛山爬山，甚至还有心情去大明湖钓鱼，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都有些乐不思蜀。

同一时间，长沙的唐安却接到了吴忧的电话。电话刚接通，吴忧就像是被憋狠了，在那头一个劲地吐槽自己三叔，说他就是个老狐狸，心眼多到数不清。

“妈，你是不知道我三叔多过分！他跟一群外国人合作，打算倒个海斗，人家出船出人出装备，他倒好，不仅装失踪坑人家，还留了后手。那些人还以为那后手是他给下的帮手，其实啊，他就是在利用那伙外国人帮他一起骗我大哥呢！” 吴忧越说越气，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末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对了妈，西沙的风景真挺好的，海水蓝得跟宝石似的，以后有空我带你们还有妹妹们来这里旅游。这里的海鲜也特别肥美，我亲手捕捞了不少，让人家给你和奶奶送了些，你们尝尝鲜。”

吴忧一向话多，什么都爱跟唐安说，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说上半天，电话一聊就是一个小时起步，有时候唐安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这次也不例外，吴忧从西沙的天气说到海里的鱼，又从三叔的狡猾说到大哥的单纯，絮絮叨叨没个完。唐安听得实在烦了，直接把电话丢给了旁边正在看文件的吴二柏：“给，你儿子·······”

吴二柏放下文件，接过电话，只听了两句，就抓住了重点，见缝插针地插进话去，三言两语就把事情问清楚了，然后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吴二白接过电话，见缝插针就能插进话去。然后有事说事，三两句就能结束通话。

可能是因为性格问题吧，家里的几个孩子对上唐安总有说不完的话，不管是开心的还是烦恼的，什么事都跟她说，也不管她嫌不嫌烦，反正就是要说，一点都不带怕的。但对上吴二柏就没什么废话了，有事说事，从不说些有的没的，生怕多说一句就被他抓住把柄，少不了一顿教训。

女孩还好些，最多就是被罚抄抄书，学学规矩。男孩就惨了，动辄就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毕竟在吴二柏心里，话多且密没重点，就是守不住秘密，脑子不好，容易被人算计，必须好好打磨打磨。

吴二柏和唐安两人年龄都不小了，相处起来也没了之前的黏糊劲。其实主要是唐安没了之前的黏糊劲，而吴二爷又端着不好意思提，所以两人的相处方式都是按照唐安的节奏来的。

他们的相处模式从来都是唐安主导的。她热情似火的时候，他们就腻腻歪歪的，整天形影不离；她淡然稳定的时候，他们就平淡如水，各做各的事，偶尔抬头相视一笑，也别有一番滋味。

吴二柏从来都是包容的存在。唐安过分闹挺的时候，他也只当她年纪小，自己身为丈夫，就该纵着她点；她嫌他烦的时候，他咬着牙也能忍下，默默退到一边，等她气消了再凑上去；知道她在外面跑着累了，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而是会默默泡好一杯她喜欢的茶，递到她手里。

如今她喜欢这种平静的相处模式，他纵使心里还想念着那个黏人的她，也会选择默默陪伴。这就是吴二爷的爱情，没有多么浓烈的表达，也没有多么刺激的生死相许，“包容” 与 “陪伴” 就是他最长情的告白。

京城的小花最近似乎查到了什么，他先是问过吴二柏，后来又联系过吴三醒，却从没想过来打扰唐安。那孩子太懂事了，因为在乎，因为尊重，所以总是不想麻烦她。在他心里，恨不得唐安什么都不用做，自己直接就能给她养老。可又因为尊重她的选择，不敢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越长大越别扭，反倒不如小时候坦率了。

唐安估摸着时间，知道小花那边大概有结果了，便收拾了几件衣服，去了一趟京城。

她一进红府大门，先不说得到消息的九门中人有多少心绪不安，光是小花看到她时那不太对劲的样子，就让她觉得有问题。

要说嫩牛五方里，唐安最心疼的就是小花了。无他，就只因为这孩子最听话，也最会为他人着想，而这样的性格，往往就会委屈了自己。就他这样的性子，唐安是绝不会相信他会做出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来的。

可他现在看着她，脸上带着一副明显的愧疚模样，眼神躲闪，还有些心虚，让唐安一时没猜出原因。直到吴雨潼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这一切才豁然开朗。

唐安注意到，小花在看到吴雨潼的瞬间，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那躲闪的眼神和僵硬的姿态，还有什么不了解的？

她自己生的闺女，她还能不了解吗？别看吴雨潼长得像她爹吴二柏，一副精明样，其实就是个直肠子的铁憨憨，偏偏还是个好色的，那一颗爱好美色的心，跟唐安像了十成十。就是脑子没跟上。

只是唐安有脑子，考虑得多，所以虽然她在外面表现得跟个爱好美色的昏君似的，其实那都是表象，她可不是个颜控，也不是个恋爱脑。

可她闺女吴雨潼就不一样了，那是个单纯的贪财好色的 “昏君”，而且还是个脑子不怎么聪明的恋爱脑。

这丫头四岁的时候就看中了小花，那时候人小，没什么别的意思，就单纯觉得小花长得好看，像个漂亮的瓷娃娃，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喊 “小花哥哥”。

现在吴雨潼十六岁了，接触的人和事多了，也到了思春的年龄。可她周围，对她最好、长得最好看的也就只有小花了。她会对小花下手，唐安这个当妈的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甚至还有种大石头终于落地的踏实感 —— 早就有预料的不是嘛？

不说吴雨潼那昭然若揭的心思，只要不瞎的都能看出来，单说谢雨辰。先不说爱不爱情的，就凭吴雨潼是小花看着长大的，是他当亲妹妹一样放在心尖上的人，谢雨辰也不会这么轻浮地对待她。更何况，她现在还未成年。

就现在这情况，唐安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估计是吴雨潼告白了，或者趁小花不注意偷亲他了。反正不论是哪种情况，总之是她的小心思被谢雨辰知道了。小花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觉得对不起唐安和吴二柏的信任，所以心里才会觉得愧疚，看见她才会是这副模样。

其实要不是吴雨潼的心思是冲着小花去的，就她那恋爱脑，唐安高低得把她丢到军队去练练，不把她恋爱脑里的水倒干净，都不让她回来。

之前就说过了，盗笔的主角们大多都是单身，因为在他们看来，“责任” 永远比 “爱情” 重要。就算遇上有好感的女孩，他们也会觉得自己不配，因为自己的生活太不稳定，给不了人家安稳的生活。他们总觉得，除了自己，她那么好的女孩一定能遇上一个更加合适的人，所以就会忍着。但要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自己就会给自己加担子，会想尽办法补偿她，给她最好的。

唐安当初之所以这么轻易就决定嫁给吴二柏，就是因为这一点。她知道，就算以后两人不爱了，吴二柏也会负起责任，他不会让自己的儿女在分裂的家庭里生活，也不会为了美色而让给他生儿育女的妻子受委屈，因为这违背了他心中的道义。

吴雨潼对小花来说是特别的，她不是秀秀的平替，而是更加特殊的存在，一个让他可以更信任、更依赖的存在，他们之间的感情更加纯粹。

当年二月红去世，是唐安以强横的姿态护住了他，让他免受九门其他势力的欺压。而在原世界线上，霍家老太太也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而已。万事就怕对比，当年谢家内乱，红二爷离世，九门内人心浮动，好多人都虎视眈眈想分而食之，霍家没有一起觊觎谢家、趁火打劫，那时候就是恩。可这一辈子有了唐安，霍家那点恩情就不够看了。而且秀秀也没有陪他经历过刺杀，在他被围攻的时候，冲上来要保护他的，是吴雨潼那个小傻妞。

原著里霍秀秀是被霍老太太当未来家主培养的，她和谢雨辰是有感情基础的，但他们也都知道，这点感情在对上霍家的利益时，就算再心里难受不舍，霍秀秀还是会选择霍家。在他们看来，这是委屈了自己，牺牲了爱情，却是他们作为家主应该做的，所以她不会因为心疼小花就放弃自家利益。

但吴雨潼不一样，她就是个恋爱脑，又不是家主，不会考虑什么大局为重。在自家利益和小花之间，她永远会站在小花这边，因为在她心里，没什么区别，都是一家人。

如果说红二爷是谢九爷请来保护谢雨辰的，那唐安就是二月红的继任者。唐安与谢家没有任何利益纠葛，她帮谢雨辰，就只是在帮谢雨辰，与谢家无关。所以她和吴雨潼在谢雨辰这里，都是特殊的存在。

对小花来说，吴雨潼就算是恋爱脑，那也不是可以轻视和慢待的。在没有确定自己心意之前，他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就算有一天熬不住妥协了，也会给她最隆重的待遇，那些繁琐的仪式，郑重的承诺，以及家主夫人应有的尊崇，肯定一样也不会少。他也会秉着心底的珍视和尊重，一辈子对她不离不弃。

但那都是一切向好的地方发展的情况下。而现在的情况是，就算小花也喜欢吴雨潼，他也不会承认的，因为吴雨潼才十六岁，还没成年。

依着小花的性子，估摸着就算喜欢，也会拖个几年，等吴雨潼成年了，懂事了，有了自己的判断能力再说。因为他不想他从小疼到大的姑娘以后会后悔，他也承受不住那样的后果。他可以不结婚，却不想承受失去她们的痛苦，他无法面对她怨怼的眼神，一点也没法面对，只是想想就揪心不已。所以，他才会一直躲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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