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你脑袋是秤砣吗
校医室,中央空调冷气徐徐吹拂。
夏知意小心翼翼地看着对面椅子上怨气比鬼都重的贺西洲。
校医上了年纪,慢悠悠戴上老花镜,“裤腿卷起来我看看。”
贺西洲卷起裤腿,小腿上一片青紫,还破了点皮。
他肤色偏白,显得受伤那一块颜色更深。
“怎么弄的?”校医摁了摁淤青周围的皮肤,“磕石头上了?”
贺西洲淡淡,“我用腿撞别人的脚。”
校医:“……”
夏知意心虚地低下头,抠手指。
校医拿来棉签蘸酒精给破皮的位置消毒,疼得贺西洲连“嘶”好几声。
“要叫就叫,属蛇的吗嘶嘶嘶的。”校医抬头看他一眼。
贺西洲:“……”
夏知意想笑又不敢,太不道德了。
“只是轻微擦伤,不严重,”校医拿起云南白药,避开破皮位置往伤处上喷,力道缓慢地给他揉伤,“这个拿回去早晚喷,喷完多揉一揉,伤口不要碰水,两三天就好了。”
“今天一共送来三十几个学生,全是中暑的,就你跟别人不一样。”校医又看了贺西洲一眼,认出他来,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上次排球比赛受伤的也是你吧?这才过了多久,军训第一天就弄成这样,大小伙子了跟两三岁小孩似的。”
她摇摇头,无奈叮嘱,“平时多注意点,别总冒冒失失的,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一番话说得夏知意愈发心虚,贺西洲觑她一眼,慢吞吞地应声,“知道了。”
“行了,你俩坐这休息会吧,你腿别动,让药效吸收一下,不过要注意时间,”揉好药,校医提醒,“到点了就赶紧归队,被抓到偷懒可是要记处分的。”
夏知意看了眼手表,刚过去二十分钟。
她摘下帽子放在一旁,准备眯一会儿再回去。
操场上热火朝天的训练声混着教学楼高三年级上课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入耳中,又渐渐弱下去。
困劲儿涌上来,潮水般将她吞没。
意识彻底陷入空白前,夏知意感觉身边好像多了个人。
……
贺西洲洗完手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幕。
长椅太窄,夏知意斜歪着身子靠着椅背睡得正香,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离墙越来越近。
下一秒,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额头。
掌心温凉,宽厚又有力量,夏知意舒服地用脸蹭了蹭。
贺西洲身体僵了一瞬,垂眸看着身边的少女。
阳光正好折过窗棱落在她脸上,灿金色的光映得她肌肤白/皙透亮。浓密的睫毛轻轻压下来,眼睑处投落一片小小的扇形阴影。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偶尔有风吹动门帘的轻微碰撞声,医务室更显安静。
贺西洲微微侧身挡住阳光,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护着她的脑袋,慢慢靠在自己肩膀上。
夏知意偏了偏头,似乎在找合适的位置睡得更舒服。
鬓边一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调皮地垂落下来,擦过脸颊,痒痒的。
她不满地咂咂嘴,抬手摸了摸。
像小猫洗脸。
“笨。”
贺西洲轻啧一声,伸手将那缕发丝轻轻别在她耳后。
眼里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放在一旁的手机持续震动,屏幕亮了又亮。
他有些不耐烦地拿起来。
边叙在群里声泪俱下地向况野控诉贺西洲不干人事,居然把吹空调的机会拱手让给仇家都不给他,几年的社会/主义兄弟情就是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况野听得云里雾里:【仇家?谁?】
【边叙:就之前扒他裤子那个年级第一,刚刚又踹了他一脚。】
【边叙:太没骨气了!@Z 贺西洲你大爷的,怎么能向仇人卑躬屈膝!!!】
过了一会,边叙突然福至心灵:【@Z 你他妈该不会是个M吧?】
况野沉默两秒,把对话框里的【赞同】删除,重新打字:【叙啊,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没人家长得好看。】
【边叙:?】
【况野:美色误人。】
【边叙:我跟人女孩儿比美干嘛?】
【况野:人机还不明白吗?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卡颜局,你这么骂他都没出来说话,估计这会儿已经被小姑娘钓成翘嘴了。】
【Z:滚。】
【况野: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
【况野:双手合十.jpg】
贺西洲直接设置免打扰,关掉手机。
……
夏知意睡得迷迷糊糊,甚至还做了个梦。
梦里爸爸妈妈好不容易休假,一家四口出去玩,爸爸开车,妈妈坐在副驾驶,她和哥哥坐后排。
车开了好久好久,久到她开始犯困,哥哥温柔地摸摸她的头说,一一想睡觉的话就在哥哥怀里睡,到了叫你。
她高高兴兴地趴在哥哥怀里说哥哥真好,哥哥笑着低头看她,突然变成了贺西洲的脸。
夏知意直接吓醒了,猛地睁开眼。
沈南枫变贺西洲,简直比伽椰子钻被窝还惊悚。
夏知意缓了两秒,突然发现哪里不对。
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湛清的下巴,下颌和喉结拉出流畅锋利的线条。
那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一连串:
我的姑我的姥,
我的棉裤我的袄,
我的大脑变大枣。
所以……她真的靠在贺西洲肩膀上睡了一觉?
老天……
贺西洲侧过脸,眸色沉静又柔/软,嗓音低醇格外好听,“醒了。”
两人挨得极近,鼻尖快抵上对方。
她眼神向上,他眼神向下,呼吸自然而然地交织交融,此起彼伏,陡然生出几分暧昧和亲昵来。
莫名的,夏知意觉得贺西洲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她眨了下眼睛,赶走停留的睡意,迅速坐直身体。
环顾四周,终于反应过来还在校医室。
顿悟。
刚害他受了伤,还拿他当人肉枕头,他能对劲才有鬼。
她脑袋还没彻底清醒,压根没想过睡着前贺西洲明明坐在她对面。
夏知意不着痕迹地后撤身体,躲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清冽气息。
贺西洲看在眼里,哼笑一声,“醒了就拿上你的帽子准备回去。”
他揉了揉肩膀,“这么沉,你脑袋是秤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