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沧溟圣使留远客 翰林探花住仙居

林夕看着面前这个深揖不起的年轻官员，心里有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

表面上看，她的表情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神女做派。但她的内心——

“001！！！！他请我进京了！！！”

【001听到了。宿主的音量在意识层面达到了95分贝，超过了001的舒适阈值。】

“我该怎么办？去还是不去？什么时候去？怎么去？去了之后怎么装？”

【001建议宿主先不要答应。按照之前的策略，‘三请四请’才显得珍贵。沈清辞虽然是钦差大臣，但他只是第一次开口。宿主应该让他多请几次。】

“有道理！但我该怎么拒绝？直接说‘不去’太生硬了，说‘再等等’又显得我在摆架子……”

【001建议宿主使用‘天意’话术。例如：‘天意未至，不可强求。’或者‘时机未到，再等等。’这类话术既保持了神格的高度，又不至于让对方难堪。】

林夕在心里给001点了个赞。

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摆足架子，才缓缓开口。

“天意未至，不可强求。”

八个字，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沈清辞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没有放弃。他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林夕抬手制止了他。

“不是不答应，是时候未到。”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回去告诉陛下，沧溟下界历劫，不是为了躲避天上的责任，而是为了完成人间的使命。京城，我会去。但去的方式、去的时间，不由朝廷定，由天意定。”

沈清辞听懂了不是“不去”，是“去，但按我的规矩来”。

“那……天意什么时候到？”他问。

林夕微微一笑：“等骠息县、清平县、青石县的庄稼都发芽的时候。”

沈清辞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刚下过雨，种子种下去，发芽大约需要十天到半个月。也就是说，至少还要等半个月。

半个月。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可以接受。这趟差事，皇帝给他的期限是一个月。半个月等，半个月赶路，时间刚好。

“好，”他点头，“下官等。”

林夕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探花郎可住在我的行宫中。这里有空房间。”

沈清辞愣了一下：“殿下的行宫……下官住进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林夕的语气轻描淡写，“你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住客栈像什么样子？再说了——”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你正好帮我看着赵崇远。这个人趣的紧。”

沈清辞明白了。

她不是在给他“优待”，她是在给他“任务”。让他住进龙女行宫，一方面是展示对他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把他绑在她的船上——他住了她的房子，就等于变相承认了她的身份。到时候回到京城，他就算想说她是骗子，也说不出口了。

高明。

沈清辞在心里暗暗赞叹。

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子，手段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朝堂老油条都高明。她的每一步棋，看似随意，实则精心算计。而且她算的不是自己的利益，而是所有人的心理——她知道赵崇远怕什么，知道百姓想要什么，知道他沈清辞需要什么。

沈清辞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差事，比他想象的难得多的多。

一时间，屋中安静下来了。沈清辞才终于有心思端起茶杯，一口下去，唇齿生香，简直美味！

“圣使，”沈清辞问，“您在天上的时候，每天都做什么？”

林夕想了想，说了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的答案：“开会。”

“开会？”

“嗯。龙王们开会，讨论下雨的事。哪个地方该下雨了，下多少，什么时候下，都要开会讨论。”林夕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有时候一个会开三天三夜，比你们朝廷的早朝还累。”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

他不是那种容易笑的人，但林夕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带着一种淡淡的无奈和吐槽，让他觉得——这个“神女”好像也没那么高高在上。

“那殿下下界历劫，是为了什么？”

林夕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她得想一想，她还没来得及编。

“为了……”她顿了顿，缓缓说，“为了拯救苍生于水火之中。”

“在天上看人间，和在地上看人间，是不一样的。在天上，人间只是一片大地，有山有水有河流，干旱的地方是黄的，湿润的地方是绿的。但在地上，人间是具体的——有饿肚子的小孩，有哭瞎了眼睛的老太太，有为了一口水打架的壮汉。”

她转过头，看着沈清辞，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沈清辞从未见过的光。

“我下来，就是为了让那些黄色的地方，变绿。”

沈清辞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是敬佩，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远处的天际，有一颗星星特别亮。

001在系统空间里默默记录着这一切。

【监测到沈清辞对宿主的好感度上升。当前好感度：45/100（从初始的30上升至45）。原因：宿主关于‘下界历劫’的回答触动了沈清辞的情感模块。】

【001提示：好感度达到60以上时，沈清辞可能从‘中立’阵营转向‘友好’阵营。达到80以上时，可能从‘友好’转向‘忠诚’。宿主可以适当利用这一点，但001提醒宿主——宿主是‘神女’设定，请不要发展感情线。】

林夕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知道！谁要跟他发展感情线了！我对他没兴趣！我只是在刷好感度，把他变成我的人！”

【001确认：宿主当前对沈清辞的好感度为12/100（‘可以利用的工具人’级别）。符合‘神女’设定。】

“什么叫‘可以利用的工具人’？？？你能不能说得委婉一点？”

【001修正：沈清辞在宿主心中的定位是‘有价值的战略合作伙伴’。】

“……你还是说工具人吧。”

【好的，工具人。】

林夕差点笑出声来。

她赶紧抿住嘴唇，把笑意压回去，重新换上那副清冷的表情。

沈清辞在旁边注意到她嘴角那一瞬间的抽动，但没有多想。他以为她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在心里盘算。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神女”，正在心里跟一个叫001的人工智能疯狂吐槽。

林夕把沈清辞安排在东厢房，那是一个独立的院落，有正房、偏房和小厨房，足够他和他的护卫住。沈清辞没有推辞，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拿出纸笔，开始写奏报。

他写了很长很长，写了骠息县的沃土，写了清平县的雷公电母，写了那个在深不可测的“沧溟圣使”，写了她手中那袋发光的种子。

写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停了笔，想了很久。

然后他写下——

“臣以为，此女非妖非巫，乃天赐大梁之祥瑞。请陛下以国士待之，万勿以方士视之。”

写完，他封好奏报，交给暗探，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