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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降世:系统逼我做戏精第71章 谷底一言分水脉 殿前十载见尘封(下)0%

第71章 谷底一言分水脉 殿前十载见尘封(下)

十天后。大梁京城。

太和殿的气氛从清晨起就不对。魏文渊站在殿中,绯色官袍,玉带金佩,手里捧着厚厚一叠奏章。

他从早朝开议到现在,一件一件把边关塘报、工部文书、御史台弹劾奏章摆在御案上。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一条都咬在关节上。

第一件:朔州修筑水网征发民夫三千人,未经工部审批,未行文户部拨款。违反《大梁会典·营缮卷》第三章第十二条。

第二件:黑风峡地下水脉抬升后,胡人右谷蠡王乌力罕亲率三百骑至边境驻扎。据斥候回报,圣使曾在峡谷底单独与其会面。外臣私会敌国重将,边衅风险上升。

第三件:圣使在北疆四州授权地方官自行兴修水利,开了“神谕绕过朝议”的先例。

“臣所言三事,非为攻讦圣使。圣使降雨改土,活人无数,天下皆知。臣所忧者——是圣使做这些事的法子。不问朝议,不循法度,不设边界。今日在朔州是好事,明日换一个人、换一件事,还是好事吗?”

他把奏章合上,双手捧着举过头顶,深深弯腰。

“臣魏文渊,请陛下明示。”

太和殿上鸦雀无声。韩琮站在武官班次里,手指捏着笏板捏得发白。他知道魏文渊不是在攻击,而是在提问——他问的是“神的权力边界在哪里”。这个问题,满朝文武都回答不了。

梁昭面上沉静如水,心里早就开骂了,朕如果真的能限制她的权力,朕就去当神仙去了。

他问:“圣使何时回京?”

“据蓟州驿站传报,”礼部尚书周文渊出列,“圣使预计明日清晨抵京。”

“好。”梁昭站起来,“明日,朕亲自去北门。魏卿——你也来。”

京城北门外。天还没亮,五城兵马司已经把北门内外清了出来。禁军沿官道两侧排开,从北门口排到三里外。

辰时三刻,梁昭的銮驾到了北门,明黄色华盖在晨光中醒目异常。文武百官跟在后面,魏文渊站在文官班次第一排,绯色官袍一丝褶皱都没有。手里什么都没拿。他是来看人的。

辰正,官道尽头出现了一辆青布马车。车厢顶上栖着一只燕子,黑背白腹,歪着脑袋看满城人。赵破军按刀走在车侧,沈清辞和韩芷兰骑在马上。

马车停住。车里没有人。

空气一个闪动,林夕出现在众人身前。月白色暗纹长袍,袖口绣银线水波纹,头上只有一根素银簪子。但晨风从北疆一路追到城门口,把她的袍角吹得轻轻拂动。

梁昭从銮驾上站起来。“圣使,回来了。”

“回来了。北疆八州,全部完成。情况应该早就有人递上去了。”

梁昭说了三个字:“辛苦了。”

就在百官交头接耳的低语声重新响起的缝隙里,魏文渊从班次中跨出一步。拱手,弯腰,声音不高却极稳。

“臣魏文渊,有事请教圣使。据边关塘报,圣使曾在黑风峡谷底单独与胡人右谷蠡王乌力罕会面。臣想问——圣使与乌力罕之间,达成了什么约定?”

北门外的空气彻底凝固。

魏文渊的话音落下之后,整条官道上再没有别的声音。连马匹都不再打响鼻,仿佛那些畜生也感知到了某种压下来的重量。

文武百官的目光全部汇聚在同一个点上——那个站在青布马车前、月白色衣袍被晨风吹得轻轻翻卷的人。

林夕看着魏文渊。

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任何急于自证的不安。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人在面对一件远远小于自己的事时,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状态。

安静的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到魏文渊弯腰拱手的姿势开始微微僵硬,长到韩琮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捏得发白,长到站在銮驾上的梁昭都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玉圭。

然后林夕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北门外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石子投进水面,一圈一圈地荡开。

“本座与乌力罕会面,确有此事。”

魏文渊猛地直起腰来,嘴唇微动,正要追问。林夕没有给他机会。

“但你没有资格问本座‘达成了什么约定’。”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目光从魏文渊身上移开,扫过他身后那些交头接耳的官员,最后落在銮驾上的梁昭脸上。

“本座与胡人王帐之间的事,不需要向任何朝臣汇报。本座做的事,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

魏文渊的脸白了一瞬。他不是没想过会被拒绝回答——他甚至准备了四套不同的话术来应对不同的反驳方式。但他没想过会被用这种方式拒绝:不是辩驳,不是解释,不是拿道理压道理。是告诉他——你不配问。

林夕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她转身面向百官,月白色的衣袍在风中翻卷出一道弧线。

她浅笑,面上带着慈悲,说,“乌力罕问——北疆八州吃饱之后,大梁边军会不会北伐。本座说粮食可以做饭也可以喂马,这不是本座能控制的。”

北门外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杆上铜铃的细响。韩琮站在武官班次里,捏着笏板的手指缓缓松开了。

粮不动刀兵,但刀兵因粮而起。反过来也一样——粮食稳了,仗就不一定非打不可。

魏文渊稳了稳呼吸。“圣使所言固然有理,但——”

“本座的话还没说完。”林夕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但魏文渊后半句话直接被压了回去,“你今日在朝堂上列了三条。第三条,本座在北疆授权地方官兴修水利,开了‘神谕绕过朝议’的先例。你问这个先例是不是好事。”

她抬手。

沈清辞从马背上取下一只木匣,双手呈上。木匣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泛黄的文书——有些是奏疏原稿,有些是吏部档册的抄本,有些是地方官本人的陈情书。

纸张的边角已经磨损起毛,墨迹深浅不一,时间跨度从建明十七年一直延伸到建明二十九年。

“这是北疆八州二十三位在任十年以上的州县官,十二年间上过的四十七道被驳回的水利、屯田、营田奏疏。”林夕的声音平静。

“驳回最多的衙门是户部。驳回最多的理由是‘耗钱太多’‘恐引胡人猜忌’‘北疆非产粮区不必大兴水利’。这四十七道奏疏的撰写者中,有十七人至今仍在北疆任职。代州孙文亮等了十二年,朔州赵谦等了十五年。他们的方案放在今天来看,每一道都能缓解北疆至少一个县的旱情。”

她停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在魏文渊脸上。

“这些奏疏被驳回的时候,户部的掌印官是你的老师周延儒。周延儒在任十二年,积压北疆水利奏疏超过半数。三个月复三个月,压到连批复都懒得写,直接归档了事。本座今天把这些奏疏拿出来——不是为了翻一个已故之人的旧账。是为了告诉诸位一件不愿意承认的事。”

她的声调仍然很平,但每一个字的分量都压在同一个点上。

“北疆的旱情并非凭空而来。北疆有能做事的人,有肯出力的百姓。他们缺的不是雨,不是地,不是人手。他们缺的——是朝堂上一个肯点头的人。而那些不肯点头的手,一压就是十二年。”

魏文渊的嘴唇动了动。他想开口,但林夕没有看他。她转过身,面对皇帝梁昭。

“梁昭。”林夕知乎其名,“本座用神谕绕过了朝议——那是因为朝议绕过了北疆。如果大梁的朝堂制度能让孙文亮十二年前就把水渠修起来,能让赵谦十五年前就把井打下去,本座根本不需要去北疆降雨。他们的方案里已经写好了每一条渠、每一口井、每一亩地该怎么改。本座去北疆做的那些事,有一大半是他们的方案里早就写好的。本座不过是替朝堂补了十二年的欠账。”

她顿了顿。

“魏侍郎问神谕绕过朝议是不是一个不好的先例。本座也反问他——朝堂压了地方十二年不肯点头,这个先例好,还是不好?”

北门外所有官员的脸上都挂不住了。难堪的情绪积压在他们心上,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反驳——因为那叠泛黄的奏疏就摆在那儿,纸上的墨迹和署名都清清楚楚。

梁昭低头看着那叠文书,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在玉圭上轻轻摩挲,指腹刮过玉面的纹理,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他终于开口。

“朕明白了。全部复阅。吏部、工部、户部三司会审,两个月内给朕一个答复。”他看向魏文渊,“魏卿,户部由你牵头。这些奏疏当年是你老师压的,如今由你来翻。这份差事,你接不接?”

魏文渊愣住了。他原以为皇帝会站在圣使那边继续追责——毕竟那些奏疏的驳回记录,每一笔都指向他的师门。但皇帝没有追责,皇帝把翻案的笔交到了他手里。这是信任,也是考验。是台阶,也是刀尖。

他双手接过那叠泛黄的奏疏,声音第一次不再平稳:“臣——领旨。”

林夕看着这一幕,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转身朝城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