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任务将成收尾迹 神行未止启新途 7

“娘娘，那个南庭来的老头子的帐篷里有火。”陈伯说。

“他不是天天都有火吗？”

“今天不一样。”陈伯摇摇头。他看着那顶帐篷，看了一会儿，把头转回去继续扫雪。

他对身后台阶上的韩芷兰和刚从偏殿走出来的沈清辞说：“去通知所有人，来龙女祠。她说走的时候会来送，你们也来吧。”

韩芷兰手里的铜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壶嘴磕在石板上，水洒了一地，热水在雪地上迅速化开了一片。她没去捡壶，只是看着陈伯的背影，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清辞放下毛笔，站起来的时候撞翻了砚台，墨汁泼在刚写完的那页笔记上，洇掉了一大段文字。他没有看那页被毁掉的笔记，而是走到院门口，和韩芷兰并肩站着，一起看那顶帐篷。

帐篷口的帘子掀开了。台浑走出来，站在大雪里，身上的皮袍上很快就落了一层白。他看着龙女祠的方向，右手按在胸口——龟甲就贴在那里。

林夕感觉到右眼虹膜里的第四道光丝开始发烫。不是灼烧的烫，是晒足了阳光的石头贴在皮肤上的那种温度。烫得温柔，烫得笃定。

帐篷里的烟忽然变了方向。明明吹的是北风，烟却往北飘，像一条逆风的灰白色河流，朝天空的方向走。

“来了。”台浑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龙女祠里所有的人都听见了。

龟甲从他怀中自己飞了出来。那块三十七年前在火中自行炸裂的旧龟甲，此刻悬在半空中，甲面上原有的四道裂痕同时亮起金光。紧接着，第五道裂痕从甲面最厚的地方开始延伸，裂纹走近路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冰面在脚下碎开。

第五句判词正在成形。

与此同时，林夕右眼虹膜里的第四道光丝完成了最后一段延伸。它和第一、第二、第三道金纹在虹膜的最深处交汇，四道金纹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环。圆环的正中央，一粒极小的金色光点缓缓亮起，像是夜空中第一颗被点燃的星辰。

神格第四重——锚定。

第四道神纹——显现。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不再是冰冷的合成音，而是郑重得像一声钟鸣。

“宿主林夕，任务四《神人之约》完成度100%。北疆八州灌区秋收余粮已全部入库天雨仓。胡人南庭八部草场水源已全部恢复，古日温部已接收第一年水源配额。黑风峡水约五十年执行框架已移交两国联合水官。跨境水系生态恢复进入自维持良性循环。”

“第四道神纹‘天雨无界’完全锚定。”

“神职晋升：跨境水系之主·完全体。”

“中级龙女行宫升级为高级龙女行宫。”

“新任务序列开启倒计时：七十二小时后传送。”

台浑仰头看着悬在雪中的龟甲，看着第五道裂痕一笔一画地在甲面上走完。

然后他念出了那第五句判词。

“天雨已落三界外，此身不必再登星。”

念完之后他笑了一下，白胡子上的雪花簌簌往下掉。

“等了三十七年，等到您了，值。”

林夕走出龙女祠的院门。

大雪扑面而来。龙女祠外面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很多人——陈伯、韩芷兰、沈清辞，还有从燕州灌区骑马赶来的秦正明，从京城连夜赶来的魏文渊，身上的官服都没来得及换。所有人都站在雪地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她走过他们面前，脚步没有停。只是在经过韩芷兰身边的时候，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肩膀。韩芷兰的肩膀在抖，铜壶掉在脚边的雪地里，壶身上“天雨壶”三个字被雪盖了一半。

林夕走过人群，走上北边的山坡，走到台浑的帐篷前。龟甲缓缓落在台浑手心。

台浑右手按左肩，朝她弯下腰。

“南庭萨满台浑，恭送小殿下。”

他弯着腰没起来，白发垂落在雪地上。

林夕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龙女祠，人群静静地站满雪地，韩芷兰蹲在地上捡那把铜壶，沈清辞的笔记还摊在偏殿桌上，墨汁洇开的地方已经冻成了冰。更远处，黑风峡谷底那只石匣里安静地躺着两份水约，青石上还并排放着两把佩刀，一支光秃秃的柳枝在风雪里站着，根还扎在石缝深处——入春就会发芽。再远处，温都尔河的河水正在冬日的冰层下无声流淌，古日温部草场上积雪覆盖着新生的牧草根茎，那个八十三岁的老阿妈炉膛里的火还亮着。

她回过头，朝帐篷走去。

“走吧。”

她把白玉椅留在了九渊星殿里。乌力罕那把弯刀依旧靠在椅脚旁。

那扇虚掩的门终于开了。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