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两宗使者齐拜山 一座废矿再生波（下）

江雪寒则更直接。她没有任何寒暄，那双清冷的眼睛盯着林夕看了三息，然后开门见山：“沧溟仙尊可知，苍澜大陆最后一位飞升者距今已三千年？这三千年来，所有自称从上界来的人，全部是假的。”

矿坑边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玄元子的脸色变了，正要开口呵斥，林夕抬手制止了他。她没有看江雪寒，而是走到矿坑边缘，低头看着下方忙碌的阵堂弟子。陆小玖已经带着人将聚灵阵的阵眼布好，九百九十九面阵旗围成一个大圆，阵心是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石台。

“陆小玖。”她说。

“弟子在！”

“聚灵阵可以启动了。但等一下——”林夕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对准矿坑底部，“我先加一层，免得水压太大冲垮你们的阵旗。”

她在意识中调出技能卡面板。润物无声——将普通水体转化为蕴含微弱灵气的灵水，消耗信仰值50点/立方米。矿坑底部预计涌出的地下水量大约是多少？她快速估算了一下——矿坑深约五十丈，直径约三十丈，涌水层在矿坑底部，初期涌水量至少需要覆盖坑底并形成一定水压才能自行上涌。

“系统，估算需要转化的水量。”

“建议首次转化三百立方米，消耗信仰值15000点——警告：当前可用信仰值仅余376点，不足以支付该消耗。”

林夕：“……”

她忘了这茬。昨天那场灵雨把信仰值花掉了大半，现在账上只剩三百多点，连转化十立方米灵水都不够。

信仰值不够怎么办？没法硬来。但她站在矿坑边缘的姿势和语气已经铺垫好了，秦昊和江雪寒都在看着她，阵堂的弟子们也在等着她出手。如果这时候说“等一下我信仰值不够”——那她人设就塌了。电光石火之间，林夕做了一个决定。

她收回手掌，面色不变，转向江雪寒。

“你刚才说，三千年来所有自称从上界来的人都是假的。”林夕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你觉得，什么是真的？”

江雪寒微微眯起眼睛：“真的上界仙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何须向凡人证明自己？”

“说得好。”林夕朝她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不快不慢，右眼深处四道金纹在日光下微微流转——她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看到，但她能感觉到金纹在发热，被动气场“水德感应”正在扩散。果然，她每走一步，江雪寒腰间的银鞘短剑就震颤一下，剑鞘上的灵光开始闪烁不定，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干扰了。

秦昊身后的两名灰袍老者同时脸色大变，其中一人低声在秦昊耳边说了一句话。秦昊的折扇啪地收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我确实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林夕在江雪寒面前三步处停下，“但我可以让你亲眼看看。”

她转过身，面向矿坑，抬起右手。她在意识里问系统：“有没有什么特效很炸裂、信仰值消耗很低、实际效果为零的技能？”

系统沉默了一息，然后弹出一张卡牌。

“检测到宿主需求——低信仰值消耗、高视觉冲击力、对实际任务推进无硬性要求。符合条件的技能卡已解锁——‘水月镜花·幻术篇’。消耗信仰值：50点。效果：在指定区域生成大型水系幻象，画面由宿主意识控制，持续一炷香时间，无实际物理作用，仅供观赏。”

五十点。花得起。

林夕在意识中确认了释放。

矿坑底部忽然涌出大片大片的水光。那水光不是真实的水，而是由无数极细小的水珠悬浮在半空中形成的幻象，每一颗水珠都折射着阳光，将整个矿坑底部变成了一座流光溢彩的水晶宫殿。紧接着，水光中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那是一条银白色的水龙，鳞爪清晰，龙目如炬，从矿坑底部缓缓升起，绕着矿坑盘旋一周，然后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龙吟。

在场所有人看到了龙吟的瞬间，虽然没有听到声音，但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了一下。

水龙在矿坑上空盘旋三圈，然后俯冲而下，化作漫天水雾消散在矿坑底部。紧接着，矿坑底部的岩石缝隙中真的开始有水涌出来了——不是幻象，是真实的地下水。林夕的被动气场“水德感应”在刚才那一瞬间调动了周围所有的水属性灵气，加速了地下水脉的上涌。虽然她没有用润物无声给水灌注灵气，但光是地下水自发的涌出，已经足够震撼。

矿坑底部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一尺、两尺、三尺——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矿坑底部已经蓄起了一汪清澈见底的水潭。陆小玖激动得差点从矿坑边缘跳下去，被旁边的执事长老一把拽住。

苏婉清将试灵针刺入矿坑边缘新涌出的水流中，针尖亮起了淡蓝色的荧光。她抬头看向林夕，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仙尊——水中有灵气。虽然很淡，但确实有。这条废矿——开始复生了。”

矿坑边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阵堂弟子们抱在一起又叫又跳，丹堂弟子们奔走相告，外门弟子们跪在矿坑边上对着林夕磕头。玄元子的拂尘第三次掉在地上，这一次他没有去捡，而是站在原地，两行老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

六百年前采尽的矿坑，今天涌出了灵泉水。林夕站在矿坑边缘，转过身看向江雪寒和秦昊。江雪寒的脸色白得像纸。她腰间的银鞘短剑已经彻底安静了，不是因为干扰消失了，而是因为干扰太强了，强到短剑的灵力感应自动切断了——那是一种低阶法器遇到高阶存在时的自我保护机制。秦昊的折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进了袖中，他身后两名灰袍老者神色凝重，其中一人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摸不透。

“江阁主。”林夕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你刚才问，什么是真的。这座复生的灵脉就是我的回答。如果你觉得还不够——”她指了指矿坑底部仍在汩汩上涌的灵泉水，“你可以带一瓶回去慢慢检验。是真是假，水不会骗人。”

江雪寒沉默了整整十息，然后弯腰躬身：“紫霄阁江雪寒，收回方才的质疑。沧溟仙尊——实至名归。”

秦昊跟着行礼，姿态比刚才诚恳得多：“天衍宗秦昊，为方才的试探致歉。仙尊手段通天，秦某心服口服。”

林夕点了点头，转身朝栖霞峰走去。

走出几步之后，她在意识里对系统说：“信仰值现在多少了？”

“正在实时跳涨——检测到大量新来源。太虚仙门在场全体弟子、天衍宗少主秦昊、紫霄阁阁主江雪寒及随行人员均开始产生持续性信仰值供给。当前可用信仰值——2800点。已超过上古秘法库第二层解锁门槛。”

“润物无声，三百立方米。兑了。”

矿坑底部涌出的清水中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