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两宗使者齐拜山 一座废矿再生波(上)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林夕预想的要快得多。
当天晚上,顾长渊带回消息——太虚仙门阵堂全体弟子三十七人全部报名,丹堂派了十二人过来做灵能监测,就连平时只管扫地做饭的外门弟子都有一百多人主动请缨来搬石头。
玄元子更是激动得连夜翻出了压箱底的《太虚仙门护山大阵全图》,据说翻书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但消息传开带来的不只有好消息。第二天一早,林夕走出栖霞峰旧殿的时候,顾长渊已经等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仙尊,有麻烦。”
“说。”
“昨晚消息传出去之后,天衍宗和紫霄阁的驻山使者连夜就发了传音符回各自宗门。今天早上,两家同时向太虚仙门发来拜帖,说听闻仙尊从上界降临,特来拜会。”顾长渊将两份拜帖递过来,“拜帖是今早到的,两家的人已经在山门外的迎客亭等着了。”
林夕接过拜帖扫了一眼。天衍宗的拜帖用紫金云纹纸,措辞客气但暗藏机锋——“听闻上界仙尊驾临苍澜,天衍宗上下不胜欣喜。
末法万年,仙路断绝,今有上界来使,实乃苍澜之幸。望仙尊不吝赐教。”紫霄阁的拜帖更直接一些——“紫霄阁阁主亲率弟子前来拜山,望仙尊拨冗一见。”
两家同时到,不可能是巧合。这是提前商量好的,甚至可能昨晚就通了气。目的很简单——昨天那场灵雨覆盖方圆三十里,不止太虚仙门的人感受到了。山外的灵泉复涌、灵气波动,肯定被周边的势力监测到了。两家这是来探底的。如果林夕真是上界仙尊,他们就认怂示好。如果林夕是个冒牌货,他们当场就会翻脸。
“让他们进来。”林夕说,“在后山矿坑见面。告诉他们,我正在重开灵脉,没空去迎客亭。想见我就自己过来。”
顾长渊领命去了。
陆小玖从殿后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紧张:“仙尊,天衍宗和紫霄阁的人不好惹。上次三宗会盟的时候,他们两家的使者当场逼我们掌教签了割让灵脉的盟约。掌教的头发就是那天白的。”
林夕看了他一眼。陆小玖虽然嘴碎,但这句话不是废话——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她,来人危险,请小心。
“知道了。”她说,“走吧,矿坑那边集合。”
后山矿坑边上已经站满了人。阵堂弟子们将九百九十九面阵旗按照图纸标注的位置一面一面地插入地面,丹堂弟子们在苏婉清的带领下沿着矿坑边缘布设灵能监测点,外门弟子们则负责搬运石块和清理废渣。场面热火朝天但秩序井然,显然是有人提前做了分工调度。
这个人只可能是顾长渊。
玄元子站在矿坑边缘的最高处,手里捧着那本《太虚仙门护山大阵全图》,嘴里念念有词,身边围了三个阵堂的执事长老在讨论什么。看到林夕过来,玄元子连忙迎上前。
“仙尊,护山大阵的全图老朽连夜整理出来了。这套阵法是太虚仙门开派祖师所创,共有九层禁制——第一层迷雾阵,第二层杀阵,第三层困阵,第四层至第九层分别是……”他还要往下数,林夕抬手打断了他。
“今天先不开护山大阵。”
玄元子一愣:“那仙尊的意思是——”
“今天先开聚灵阵。”林夕指着矿坑底部,“这座矿坑采尽了灵石,但岩体深处残留的灵矿碎屑还在。地下水脉昨天已经抬升到矿坑下方两百丈的位置。陆小玖的聚灵阵一旦启动,地下水会被抽上来,流经灵矿碎屑层,溶解其中的灵气,然后从矿坑底部涌出——变成灵泉水。”
玄元子张了张嘴,须发抖了一下。“水、水脉抬升?仙尊是如何得知地下两百丈处有水脉的?太虚仙门立派八千年,从未有典籍记载此处有地下水——”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林夕说,“昨天那场雨之后有的。”
玄元子不说话了。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用一种完全不同于之前的语气对手下的执事长老说:“听到仙尊的话了?去,按照聚灵阵的图纸重新布置阵旗,护山大阵的事推后。”
执事长老们愣了一下,随即领命而去。玄元子在这个关头选择了毫无保留地相信林夕——他赌上了太虚仙门阵堂全部的家底,赌在这个从仙门里走出来的女子身上。
林夕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玄元子不是一个容易轻信的人,恰恰相反,能在末法时代把太虚仙门支撑到现在的掌教,一定是精于算计、善于权衡的老狐狸。
他选择相信她,不是因为他天真,他一定经过了权衡利弊。不信她,太虚仙门在三个月后的会盟上只能割地求存。信她,至少还有一丝翻盘的机会。
末法时代的绝望,就是这么深。
“天衍宗少主秦昊,紫霄阁阁主江雪寒,到——”山道上传来了唱名。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两队人从山道上走来。左边一队穿紫金锦袍,领头的青年二十六七岁,面如冠玉,手持一柄玉骨折扇,正是天衍宗少主秦昊。他身后跟着两名灰袍老者,气息沉稳,至少是金丹中期修为。右边一队穿白色纱衣,领头的女子二十七八岁,容貌清冷如冰雕,腰间系着一柄银鞘短剑。她是紫霄阁阁主江雪寒,末法时代最年轻的一宗之主。
两人走到矿坑边缘,同时停步。
秦昊先开了口。他收起折扇,朝林夕遥遥一拱手,姿态做得很足:“天衍宗秦昊,见过沧溟仙尊。昨日灵雨降世,灵气冲霄,方圆百里内的灵泉皆有感应。秦某连夜从凌霄城赶来,只为亲眼见证上界仙尊的风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话说得很漂亮,但他在说“上界仙尊”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藏着一丝极其微妙的轻慢。不是不信,而是在试探——他在试探林夕的反应。如果林夕急于证明自己,那她的底气就不够足。如果林夕不屑于回答,那她的底气就太足了,足到他需要重新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