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旧殿挂图藏星纹 废山灵石待雨苏（下）

第二天一早，顾长渊准时出现在栖霞峰旧殿门口。

林夕推门出来的时候，发现他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两个人。一个是身穿青色道袍的女修，眉眼温婉，腰间挂着一只丹炉形状的玉佩；另一个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背着比他自己还高的剑匣。

“仙尊，这两位是——”顾长渊刚要介绍，女修已经抢先行礼，“太虚仙门丹堂首座弟子苏婉清，见过仙尊。掌教吩咐，仙尊此行若有需要辨识的灵草灵矿，婉清可尽绵薄之力。”

少年看着桀骜，但还是有些紧张，一时不知该干什么顾长渊一个眼刀飞过去，才慌忙抱拳：“内门弟子陆小玖，见过仙尊！我——我是阵堂的，顾师兄说今天要去看阵法遗迹，让我跟着。”

林夕的目光在陆小玖背后的剑匣上停了一下。剑匣太大了，几乎和少年等身高，但看分量似乎并不重——少年背着它站姿松松垮垮，肩都没塌。

“你的剑匣里装的是什么？”

陆小玖眼睛一亮，正要开口炫耀，顾长渊咳了一声。少年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小声道：“是、是阵旗。九百九十九面阵旗，是太虚仙门阵堂的镇堂之宝。”

九百九十九面阵旗。林夕想起昨天顾长渊说的那句话——太虚仙门的唯一优势是上古阵法的传承，但阵法需要灵石驱动。没有灵石，阵法就是一堆废石。这套阵旗如果也是需要灵石驱动的，那跟废铁也没什么区别。

“走吧。”她说。

顾长渊规划的路线很清晰。上午看太虚仙门山门内的三处灵脉旧址，下午看后山废弃矿坑，傍晚再到山谷尽头看最后一口还在出水的灵泉。路程不短，但四人都不是普通人——林夕虽然在这个世界没有修炼过，但她右眼里的四道金纹似乎对身体的加持远超她的认知，走了两个时辰的山路，气都不带喘的。

第一处灵脉旧址在翠云峰半山腰。顾长渊拨开齐腰深的荒草，露出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碑。

碑上刻着四个字——“翠云灵脉”，下面的小字标注了开采年代：鼎盛历七千四百二十一年至七千六百零三年，日产灵石三百枚。

日产三百枚灵石。在一百八十二年的时间里，这条灵脉每天都在吐出一笔能让任何宗门疯狂的财富。

而现在，石碑后面只有一个塌陷的矿洞口，矿洞里吹出来的风干得像沙漠里的热浪。林夕蹲下来摸了摸矿洞口的岩石，石头的纹理很密，表面有一层灰白色的粉末，那是灵矿石被采尽后残留的矿渣，灵能耗尽之后变成了比普通石头还不如的废渣。

“苏婉清。”她叫道。

苏婉清连忙上前。

“你是丹堂的，应该懂灵矿的品相鉴定。帮我看看，这层矿渣下面还有没有微弱反应？”

苏婉清从腰间丹炉玉佩中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金针——那是丹堂用来检测药性的试灵针，对灵气反应极为敏感。她将金针刺入矿洞口的岩壁，闭目感应了片刻。

“仙尊，有反应。”她睁开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但很奇怪——不是灵矿石的残留反应，更像是……水源的反应。这矿洞深处有水汽。”

顾长渊和陆小玖同时愣住。

“翠云峰是旱峰，从古到今都没有水源。”顾长渊说，“当年的矿工用水全部是从山下挑上来的。”

林夕没有解释。她把手掌按在矿洞口的岩壁上，闭上眼睛。右眼深处的四道金纹微微发热——这是“天雨无界”神职在跨位面后的感应方式。她能感知到岩石深处极微弱的水汽流动，那种流动不是地表水渗透，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地下水脉。这条水脉埋得很深，深到三千年前太虚仙门鼎盛时期都没有发现它的存在。但此刻它在动，在朝翠云峰的方向缓慢抬升，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是昨天那场灵雨。

那场雨不仅落在了地表，还渗透到了地下深处。带着微弱灵气的雨水唤醒了沉睡的地下水脉，而水脉在抬升过程中穿透了翠云峰废弃矿脉的深层岩体。灵矿的矿脉虽然采尽了，但岩体中仍然残留着极微量的灵矿碎屑。地下水经过这些碎屑时，灵气被自然溶解到水中。

于是，枯竭的矿脉变成了一条人造灵泉的雏形。

这个过程在自然界需要上万年才能完成，但她的灵雨加速了第一推动。林夕睁开眼睛，把手从岩壁上收回来。

“三个月后，这个矿洞口会有灵泉水涌出来。”她说，“浓度不高，大约相当于标准灵泉的百分之五。但用来驱动筑基期的阵法绰绰有余。”

三个人都愣住了。

苏婉清第一个反应过来，她重新把试灵针刺入岩壁，这次针尖上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蓝色荧光——那是灵能反应，微弱但确凿无疑。

“是真的……”她的声音在发抖，“针有反应了，不是错觉，是真的有灵能反应！翠云峰废矿已经有六百年没有任何反应了！”

陆小玖激动得差点把背后的剑匣摔了，手忙脚乱地扶住，脸上的紧张一扫而空：“仙尊！那我们阵堂的护山大阵是不是可以——”

“别急。”林夕打断他，“这只是第一处。后面还有两处灵脉旧址和一处矿坑，全部看完再说。”

下午，他们到了后山废弃矿坑。这座矿坑比翠云峰那个更大，深不见底，矿坑边缘的岩石被开采得支离破碎，像一张被撕烂了又勉强拼起来的旧地图。

顾长渊站在矿坑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回头对林夕说：“仙尊，这里是太虚仙门最后废弃的一座矿坑。六百年前采尽了最后一块灵石，从此再无人问津。”

林夕站在矿坑边缘往下看。矿坑太深了，底部隐没在黑暗中，只有一股干燥的风从深处涌上来。

“陆小玖，你的阵旗能在矿坑底部布一个聚灵阵吗？”

陆小玖愣了一下：“能是能，但没有灵石驱动，聚灵阵布了也是摆设——”

“如果我给你灵水呢？”

少年张了张嘴，然后猛点头：“可以！灵水可以替代灵石驱动低阶阵法，虽然持续时间不如灵石长，但只要灵水源源不断供应，阵法就能一直运转！”

“好。”林夕转向顾长渊，“第三处灵脉旧址不去了。你现在回山门，告诉玄元子，让他调集所有会布阵的弟子，明天一早到后山集合。”

“仙尊要做什么？”

林夕看着脚下这座被掏空的山，说了一句在末法时代没有任何人敢说的话。

“我要把这座废矿重新变成灵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