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论成败
许均许教练这辈子没处理过队员的绯闻。
许均想骂人。
他从队长退到教练才两年,带的队员一直安分守己,谁能想到陆斯年这个狗东西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搞就搞,还搞了把大的。
只见平时开会的大屏幕此时投屏的不是比赛视频,而是热搜第一的评论区。
许均深呼吸几次,宛如机器一般,冷声念评论。
“磕到了磕到了,陆队是弯的,小可爱好像也不直。”
“啊啊啊啊啊啊,陆狗别太会撩了。”
“这波我站吱吱,陆斯年你个畜生。”
陆斯年打了个哈欠。
他们打电竞的记忆力都不错,刚才只是瞥了一眼就记住了阮柠的微信号,此时陆斯年正在课堂上溜号,手指轻点,发送了好友申请。
许均还在当人机。
他面无表情地念着粉丝发癫言论,听的陆斯年一阵恶寒。
“许队长,许教练,您能别念了吗?”
许均瞪他。
两年前,他是陆斯年的队长,两年后,他是陆斯年的教练,对陆斯年有血脉压制。
……但不多。
毕竟孩子大了,而陆斯年每一天都在叛逆期。
“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东西!经理人刚请了产假,你就搞这种东西上微博热搜,谁来解决!!”
门唰地被推开。
只见一个穿着西装套装的女士喘了口气,踩着恨天高走到桌前。
“我来!”
陆斯年:“?”
许均:“?”
“不是。”
许均有点懵。
“你哪位啊?”
女士推了推眼镜。
“我叫顾岚,是任氏集团的总裁特助,任景舟让我来帮你们处理舆论和热搜。”
许均:“……”
突然想起战队老板任景舟是富二代。
战队经理人是老板夫人。
陆斯年和他对视一眼。
太棒了,他也想起来了。
“……”
“其实不用处理。”
陆斯年吊儿郎当地坐在凳子上,出声制止。
顾岚面无表情地看他:“我的工作如果没完成,你帮我给老板写检查吗?”
“还是你给我补发被扣的奖金?”
陆斯年:“……”
他轻嘶一声,缓缓坐起身。
真诚才是必杀技。
陆队清了清嗓子。
“这位……顾特助,你可以帮我向老板转达一下吗?”
顾岚头都没抬:“什么?”
“那个吱吱,就是和我一起上热搜的那个另一位当事人——”
陆斯年顿了顿。
“我是真喜欢他。”
会议室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许均怒不可遏,一个暴栗打歪了陆斯年精致的狗脑袋。
“你他妈真的是畜生??”
“那小孩成年了吗?你喜欢个西瓜菠萝哈密瓜啊……鬼才信一见钟情。”
“你是不是想睡粉?陆斯年,谁给你的勇气让你睡粉?梁静茹吗?”
“我怎么教出来你这么个人渣……”
许均要气死了。
陆斯年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试图挽回形象。
“是二见钟情……我们两年前就见过。”
他罕见地露出认真的表情,对上许均质疑的视线。
“队长,我真喜欢他。”
“我惦记人家两年。”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弯的,但是见过他之后……”
陆斯年哑着声音继续。
“我就忘不了了。”
许均感觉自己脑子里的反射弧正在缓慢上线。
“你——”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指着陆斯年。
“那个采访,你说你喜欢男的——”
陆斯年点头:“是他。”
“你跟我说自己一直在找一个高中生——”
“是他。”
“你从替补变成首发之后的游戏ID——”
“是他。”
许均:“……”
他无话可说了。
陆斯年的ID叫MISS,总是被网友笑称“淑女陆队”,没想到还有这层含义。
斯年,思念。
“这么长情吗?”
许均惊悚发问。
“你当是写小说吗?”
听到写小说这三个字,顾岚眼睛亮了。
自己那久违的副业啊。
果然灵感来自于生活。
“哇哦。”
顾大磕学家发出最诚心的祝福。
“祝99。”
陆斯年很命苦地笑了笑。
八字还没一撇。
人家还没加自己微信呢。
……
阮柠下播后一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阮甜甜锲而不舍地叫着,绕着他转圈,发现自己的主人实在呆愣,于是便自己跳进了猫窝。
它又要睡着了。
阮柠还是没动。
他陷入了冗长的回忆——他五岁那年,父亲出轨,父母离婚,之后他就一直辗转在两个新家中。
他像个皮球一样,被人从一处踢到另一处,父亲的新家不欢迎他,继母嫌他上学费钱,于是他又逃回了母亲家里。
他的继父,酗酒,家暴,还男女不忌。
最阴暗的那段日子里,母亲为了求个安稳,险些把他送上了继父的床。
他害怕极了,顶着满身的伤边哭边跑,然后就撞到了在小巷路灯下抽烟的陆斯年。
他撞进了陆斯年怀里。
那时陆斯年还是个不为人知的小替补,看起来也很狼狈,他比阮柠高将近一头,阮柠被他抱在怀里,抬头看去。
——他们都陷入了对方那明亮的眼眸。
陆斯年喉结滚动。
他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看起来疲惫又无力,但注意到阮柠的情况后,陆斯年心里又惊又怕,连忙把人抱上了车。
直达医院。
他把阮柠抱到床上,半蹲在床边,把开好的药膏给他,盯着阮柠脸蛋和鼻子上青紫的伤痕,仔细叮嘱。
“好好涂药。”
陆斯年的声音沙哑极了。
“我去缴费。”
——那是陆斯年作为替补上场,队友打假赛,让队伍满盘皆输的晚上,而就在他遇见阮柠的半小时前,他刚刚得知自己被战队挂牌卖掉的消息。
这是他人生的转折点,陆斯年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天。
他缴费回来,看见了空荡荡的床铺,一张字条,和面额不大的一堆零钱。
这大概是少年如今全部的钱了。
“谢谢。”
这是阮柠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那个少年不愿意麻烦别人,陆斯年笑了笑,竟然有些开心。
他想起了阮柠的那双眼睛。
他不知道少年的名字,对他一无所知,可是这样惨的一个小孩扑进他怀里,那一瞬间,陆斯年突然觉得自己经历的这些不算什么。
他的家庭美满幸福,父母恩爱,自己年纪轻轻事业虽然不算有成,但至少一直健康。
原来——陆斯年想,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人拼尽全力只为了离开暴行。
19岁的陆斯年大概对世界一无所知,但他突然对自己的苦难释然了。
挫折而已,好像不算什么。
未来的陆神在两年前的那天选择重新出发。
他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