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回国

斯福坦的岁月，如同一场精心编织的梦，只是这梦的底色，逐渐从学术的纯粹染上了金钱与权力的暗影。

利用张萌。

这个念头让徐思远感到一阵恶心，但史密斯随之推过来的一份文件，上面标注的“咨询顾问”年薪数字，让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个他无法忽视的数字，代表着财富、地位，以及……某种意义上的“成功”，一种或许能让他站在与江成同等高度对话的“资本”。

对江成复杂的情绪——敬佩、嫉妒、不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凭什么江成可以万众瞩目，轻易拥有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凭什么他徐思远就要永远活在别人的阴影下？

一种扭曲的念头滋生：如果无法在光明正大的竞争中超越，那么通过其他途径获取足以抗衡的资源和筹码，是否也是一种“胜利”？

他开始有意识地与张萌保持联系，并“不经意”地引导她探讨江成在碳基芯片和脉冲神经网络方面的研究。

张萌对他毫无防备，甚至因为他难得的“关心”而欣喜，将一些学习心得和研究进展分享给他。

徐思远将这些信息进行整理、分析，提炼出关键的技术思路和可能的方向，通过加密渠道传递出去。

当他得知这些信息最终被转卖给三兴公司，并导致了存在缺陷的芯片方案时，他内心也曾有过短暂的恐慌和愧疚。

但大卫教授和史密斯等人轻描淡写地将其归咎于“竞争对手的理解偏差”和“商业竞争的常态”，并用更丰厚的回报和“未来更重要的任务”安抚了他。

他像陷入流沙的人，越挣扎，陷得越深，只能麻木地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更远大的目标必要的“代价”。

博士毕业前夕，大卫教授找到了他。

“徐，你在斯福坦的使命暂时告一段落。是时候回去了。”

“回去？”徐思远一愣。

“是的，回到华国。”大卫教授目光深邃，“你的根基在那里，水木大学，还有……江成。他现在的成就和地位，能让你接触到更核心的东西。碳基芯片，那是未来的钥匙，我们必须掌握。”

徐思远瞬间明白了。

他成了一枚被精心布置的棋子，任务就是利用过去的身份和人脉，接近江成，窃取那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碳基芯片技术。

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但他没有拒绝的勇气，或者说，他内心深处那点对“终极成就”的疯狂渴望，压倒了恐惧和良知。

他已经付出了太多，无法回头了。

回国前，他主动给江成打了那个电话。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热情而自然，仿佛只是一个久未联系的老友分享学成归来的喜悦。

他提到江成的院士身份，语气中的“感慨”半真半假——真的是对江成成就的复杂心绪，假的是他此刻纯粹祝福的心态。

挂断电话，他脸上职业化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拉过行李箱，走向登机口，步伐稳定，内心却是一片冰冷的荒芜。

他知道，这次回国，不再是衣锦还乡，而是一场戴着精心打造面具的潜伏。

他要用谎言和表演，去面对昔日的室友、师长，还有那个他一直试图超越的对手。

飞机冲上云霄，舷窗外是湛蓝的天空和翻滚的云海。

徐思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斯福坦的迷雾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清晰却通往未知黑暗的道路。

他不再是那个怀揣纯粹学术梦想的水木学子，而是一个被欲望和执念捆绑，行走在深渊之畔的归客。

他准备好了吗？

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踏上这架航班的那一刻起，演员已就位，一场危险的戏码，即将拉开帷幕。

而江成，既是他的目标，也是他内心深处，唯一能映照出他此刻不堪与迷失的镜子。

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