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忠诚和可靠
米国，加州，斯福坦大学。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木地板上，与窗外棕榈树的剪影构成一幅典型的异国画卷。
徐思远坐在大卫教授研究组的公共区域，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敲击。
环境无可挑剔，资源顶尖，导师是领域内的大牛，一切都符合他对自己留学生涯的最高期许。
初来乍到时，他是兴奋的，甚至是亢奋的。
他终于摆脱了水木园里无处不在的、属于江成的阴影。
在这里，他是徐思远，斯福坦大学访问学者，大卫教授青睐的年轻才俊，没有人会时刻拿他与一个叫江成的“怪物”作比较。
他如饥似渴地投入到研究中，在大卫教授指导下，接触着人工智能最前沿的课题。
大卫教授，那位江成也曾提及的学者，的确风度翩翩，学术敏锐。
但他很快发现，这位教授的研究风格与水木的老师们截然不同。
这里更注重项目的“应用前景”和“商业价值”，与工业界，尤其是与某些敏感领域的军工或情报合作项目的界限，有时显得模糊不清。
一次小组讨论后，大卫教授单独留下了徐思远。
“徐，你的数学功底和算法思维非常出色，”
大卫教授用流利的英语称赞道，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欣赏，“尤其是你在江氏脉冲神经网络模型上的理解，比组里很多人都要深入。这很难得。”
听到江成的名字从大卫教授口中说出，徐思远心里微微一刺，但教授的夸奖又让他有些自得。
他谦虚地回应：“教授您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一些基础的学习。”
“不，这很重要。”大卫教授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我们目前承接的一个项目，正需要这方面的专家。项目资金非常充裕，而且……能接触到一些真正核心的、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技术。当然，保密级别也很高。”
徐思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核心技术、改变世界、充裕资金……这些词汇对他这样的科研工作者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渴望做出独一无二的、能让他名字载入史册的成果，而不是永远跟在别人后面，哪怕是像江成那样的天才后面。
“是什么项目？”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大卫教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会知道的。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签署一份更严格的保密协议。并且，你需要证明你的……忠诚和可靠性。”
接下来的日子里，徐思远被逐步引入到一个更深层、更隐秘的研究圈子。
他接触到的资料开始带有“限内部传阅”、“禁止外带”等标识。
他参与的讨论，开始涉及一些明显超越学术范畴的信息收集和技术分析。
起初，他感到不安和警惕。
但周围的环境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消磨着他的意志。
组里其他来自不同国家的优秀研究者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有人开着玩笑说“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国籍和钱包”，引来一片心照不宣的笑声。
更让他动摇的是物质上的冲击。
参与核心项目后，他的“研究津贴”大幅提升，数字让他咋舌。有人带他去参加所谓的“学术交流晚宴”，地点是私人庄园，席间谈笑风生的不仅有学者，还有衣着光鲜的企业高管和某些背景神秘的“顾问”。
他们对他这位来自华国的年轻天才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言语间充满了恭维和对未来“合作”的许诺。
一次，在类似的场合，一位自称是某基金会代表的史密斯先生与他攀谈。
“徐先生，像您这样的人才，留在华国实在是有些……屈才了。”
史密斯晃动着杯中的威士忌，语气惋惜，“我听说，您在国内有一位非常杰出的同学，叫江成？”
又听到这个名字。徐思远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史密斯仿佛没看到他的反应，继续道：“他的成就确实令人惊叹。阻变式存储器，碳基芯片……这些都是颠覆性的技术。但您不觉得，这些技术如果由更……开放、更有远见的体系来主导发展，会对全人类的进步更有利吗？”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徐思远：“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尤其是在一个封闭的体系内。而在这里，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无限的舞台和资源。想想看，当您站在世界之巅，做出比江成更伟大的成就时，那种感觉……”
比江成更伟大……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击中了徐思远内心最脆弱、最渴望的角落。
长久以来被江成光芒掩盖的压抑，对证明自身价值的极度渴望，加上眼前优渥的物质条件和对“更高平台”的描绘，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缚住。
他开始有意识地疏远国内的朋友。
郝勇俊和朱剑在群里的插科打诨，他很少回复。
张萌偶尔发来的问候和学术请教，他也只是敷衍地回个“嗯”、“随你”。
他害怕与过去有过多的牵连，害怕那些纯粹的情谊会映照出他此刻内心的挣扎与不堪。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合理化借口：科学是无国界的，他只是在追求真理和技术的极致；国内的环境限制太多，不利于创新；他拿到技术，也是为了更好地研究，或许将来……
夜深人静时，他也会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但第二天，当看到实验室里那些昂贵的设备，想到史密斯先生承诺的“远大前程”，那点残存的良知和不安，又被更强大的欲望压了下去。
他给张萌回复了那句“他在微电子这块也很强，你也可以接触一下”后，便关闭了对话框。
他知道张萌对江成的崇拜，这让他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
他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江成如何厉害的消息，他需要专注于自己的“道路”。
窗外，斯福坦的夜色迷人，星光与远处的城市灯火交织。
密谈
番外 徐思远：既生瑜何生亮（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