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成功

金陵大学的实验室，在深夜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

徐思远独自站在离心机前，白色实验服下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一年多来的隐忍、伪装、以及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信息获取”，所有的努力，都凝聚在眼前这片通过显微镜才能窥见的微观世界里。

一根根结构完美、排列整齐的碳纳米管，如同被施了魔法，均匀地铺展在基板之上。

这不是简单的复制，这是他徐思远，在参考了那些“来之不易”的原始样本和技术指引后，凭借自己的智慧和无数次失败的尝试，独立优化、最终突破的全新制备方案！

成本更低，效率更高，完全具备工业化量产的可能！

成功了！

我真的成功了！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喜攫住了他。

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低吼，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所有郁结、所有不甘、所有屈辱，都随着这声嘶吼倾泻而出。

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象：国际顶刊的封面，印着他徐思远的名字和这项颠覆性的技术；学术会议上，他站在聚光灯下，接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赞誉和惊叹；那些曾经轻视他的人，包括……江成，都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名望！

这是他渴望太久的桂冠，是他证明自己价值的最直接方式。

他受够了活在江成的阴影下，受够了被贴上“江成室友”的标签。

他要让世界知道，在碳基芯片的领域，除了江成，还有他徐思远！

狂喜过后，冰冷的现实和更深的欲望随之涌上心头。

这项技术太值钱了。

它能打破枫火集团的垄断，能让濒临绝境的硅基芯片巨头起死回生，能撬动万亿级别的市场。

他走到实验台边，手指有些发颤地拿起那部老式的、无法追踪的诺基亚手机。

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时，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罪恶与极度兴奋的战栗。

“制备方案已经成功。”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尾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难以置信却又难掩狂喜的声音：“这是真的？”

“当然。”徐思远的语气笃定起来，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自信，“总体成本控制非常好，量产不存在问题。”

他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强调着它的无价。

对方急切地问起制备机器，徐思远心中冷笑，这些贪婪的家伙，想要的是完整的生产线。

他巧妙地回避了这个问题，将重点拉回交易本身。

“我有个条件。”

他打断对方的盘算，声音斩钉截铁。

“可以，你说。”

“第一，我要通过论文发表我的技术。”

徐思远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这是他的执念，他要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将这顶染着污秽的桂冠戴在自己头上，向全世界，尤其是向江成宣告他的存在。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显然在权衡利弊。公开发表意味着技术细节的暴露，但也意味着徐思远这个“功臣”将彻底暴露在阳光下，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投名状”。

最终，对方妥协了：“可以，这边会安排有最顶级的期刊在最短时间内刊载。但专利必须归我们。”

“第二，”徐思远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酝酿已久的价码，“专利可以卖给你们，但原本的价格，我要提高十倍！”

“十倍！？一百亿米元？！徐，你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徐思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掐住了对方的命脉。

在碳基芯片这片决定未来科技霸权的战场上，这项制备技术就是核武器。

一百亿米元，对于那些巨头和其背后的势力来说，虽然肉痛，但并非不可接受。

“我想如今，会有人答应的。”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他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的人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种将强大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他产生了一种病态的快感。

“我需要请示董事会。”

对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只给你们一天时间。”

徐思远淡淡地下了最后通牒，然后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他将诺基亚手机扔回实验台，发出沉闷的响声。

实验室里重归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金陵沉沉的夜色，霓虹闪烁，却照不亮他内心深处的黑暗。

一百亿米元！

有了这笔钱，他将拥有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力量。

他可以建立自己的实验室，可以投资任何他想做的研究，可以过上任何人都不敢想象的奢靡生活。

他将不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需要靠窃取和背叛才能上位的可怜虫。

江成，你看到了吗？

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你用正道获取荣耀，我用我的方式攫取财富和名声！

最终站在顶峰的，未必是你那种循规蹈矩的人！

他抚摸着离心机冰冷的金属外壳，眼中闪烁着野心与偏执交织的火焰。

这顶用背叛和贪婪换来的桂冠，虽然扭曲，却让他甘之如饴。

他已然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并且，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再也无法回头。

一天之后，无论对方是否答应，他都将义无反顾地将这项技术，连同自己的灵魂，一起出售给魔鬼。

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填补那被江成的光芒灼伤后，日益膨胀和扭曲的虚荣与野心。

成功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