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一起回秦岭
手指关节叩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清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动静,又敲了几下,这次用力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房里传来脚步声,拖拖拉拉的,像是从床上爬起来还没完全清醒。
门开了,老章站在门口,睡眼朦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和一条大短裤,脚上趿拉着拖鞋,整个人看着和平时那个精精神神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老章抬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看着我们,说道:“你们怎么起这么早啊?”
说着,老章把房门打开,侧身让我们进去了。
老章的房间和我们的布局差不多,但比我的乱多了。床上被子没叠,揉成一团堆在床头,枕头歪在一边。茶几上放着几个空杯子,还有几本翻开的杂志,摊在那里没收。
我直接跟老章说了我的想法,没有绕弯子。“莫扶睇想和我一起回秦岭。”我看着老章的眼睛,等着他回答。
老章听我这么说,愣了一下。
他揉了揉另一只眼睛,然后看看我,又看看莫扶睇,目光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老章的嘴微微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欲言又止的样子。那表情很微妙,不是惊讶,不是为难,更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老章转向莫扶睇,开口了。“这个你得跟老马说一下,”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你是他带来的。老马同意,你便跟我们一起吧。”
莫扶睇点了点头,回道:“好,那我去跟马总说一声。”莫扶睇的声音很平静,没有犹豫,也没有紧张,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这么说。
接下来,老章便同莫扶睇一起去找马总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那块黄金手表从手腕上摘了下来。
我把它轻轻地放到了抽屉里。这东西,我戴着总感觉和我的气质不配,戴着像个累赘。
下午的时候,莫扶睇和老章回来了。
莫扶睇告诉我,我们要一起回秦岭了。
交流中我的目光落在莫扶睇的手臂上。她的袖子挽起来一截,露出手腕。那只手腕上,戴着一个东西。
气弩。
斗苍送给她的那把气弩,现在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莫扶睇把它要回来了。从那个马总手里,要回来了。
老章向我们交代了几句,大抵就是让我们收拾好东西,随时准备出发。
晚上的时候,我接到了老章的通知。
他敲了我的房门,我打开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但眼睛里多了一点认真。
老章说明天下午准备出发,这次除了我们三个人,另外还有九个人跟我们一起去秦岭。
九个人。
跟这么多人?加上我们三个,一共十二个人。这么大阵仗,看来老章他们是真的为了抓那团蓝色鬼火下了功夫啊。
我点了点头,没多问,老章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第二天下午,我们登上了邮轮。坐上邮轮的那一刻,我终于感觉到了一点轻松。
这邮轮一坐就是漫长的一个月。
船在大海上行驶着,四周永远是蓝色的海水和蓝色的天空,偶尔有几只海鸟飞过,偶尔能看到远处有船影,但大多数时候,什么也没有,只有海,只有天,只有船尾那条长长的、翻滚着白沫的航迹。
这一个月,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和莫扶睇在一起的。我们一起去餐厅吃饭,一起在甲板上看日出日落,一起趴在栏杆上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发呆。
日出的时候,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把整个海都染成橘红色,云也被烧着了,一片一片的,像铺开的锦缎。
日落的时候,太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颜色从橘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深紫,最后一切都沉进黑暗里,只剩下船上的灯光,和头顶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
和我来时一样,我们在菲律宾换乘,又坐了几天的船,到了香港。从香港坐船到广东。
我们在广东停留了一天,老章带着那九个人不知道去办了什么手续,我和莫扶睇就在酒店里等着。
第二天,我们坐上了火车,一路往北,往我们的县城开。窗外的景色从南方的青山绿水慢慢变成了北方的平原,又从平原变成了秦岭山脉那些连绵起伏的山脊。
到了县城,我才真正见到跟我们一起来的九个人。之前在船上和路上,他们一直和我们不在一起,具体是哪些人压根不清楚。
现在站在县城火车站的广场上,他们一字排开,我才看清了这些人的样子。
九个人,平均年龄估计都在三十岁往上走,有的看着更大一些,鬓角已经有白发了。除了莫扶睇,全是大老爷们。
有几个戴着眼镜,有几个留着胡子。他们站在一起,不像是要去深山老林里抓鬼火的,倒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科探队。
老章站在他们中间,和他们说着什么。他指着地图,比划着,那些人点着头,偶尔有人问一句,老章就回答一句。
接下来,就由我们三个给他们九个人带路了。他们开了三辆越野车,停在县城边上,车身上全是泥,看来是从很远的地方开过来的。
我们把行李装上车,我和莫扶睇坐在老章那辆车的后座,前面是老章和另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车开了,沿着山路往秦岭深处走。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颠簸,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天越来越蓝,空气越来越凉。
开了大概两个多小时,路到头了,再也开不进去了。秦岭山脚下,只剩一条窄窄的土路,蜿蜒着往山里延伸,两边的杂草都快把路盖住了。
只得步行了。他们将车上的行李分装打包,背在背上。那些包很大,很重,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他们背起行囊,腰板还是挺得直直的,看着就不像是普通人。我们三个理所当然地当起了领路人和向导。
我和老章走在最前面,莫扶睇跟在我后面,那九个人排成一列,跟在我们后面。
山路不好走,有些地方很陡,有些地方很滑,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不知道下面是实土还是坑。不过秦岭的山路于我而言,走起来小菜一碟。
开始我还有点担心这群人。
可这群人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他们根本不怎么需要我带路。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仪器,有的像手机,有的像对讲机,有的我根本叫不出名字。
那些仪器上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图形,他们边走边看,时不时地低声交流几句。
哪条路好走,哪条路是死路,哪条路磁场异常,哪条路风向不对,哪条路能更快到达目的地,他们看一眼仪器就知道了。
我走在前面,感觉更像是一个摆设,一个名义上的向导,实际上他们自己就能找到路。
起初我并不打算带他们去我住的那个山洞。那个地方是我和斗苍的,是那个傻子最后待过的地方,是我不想让别人踏足的地方。
我打算带他们走另一条路,绕开那个山洞,把他们带到别的地方去。
可没想到,在老章的带领下,在那些仪器的指引下,我们早上进的山,下午就到了我住的山洞。
我真是太小看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