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调侃小山
这后半夜，张小山再没有半分睡意。
我们坐在木屋里，张小山靠着门框，白蛇盘在他脚边。
张小山就那么絮絮叨叨地跟白蛇说话，说它走丢的这些日子他有多担心，说他在林子里转悠的时候总盯着树丛看，盼着它能从什么地方突然钻出来。
白蛇安静地听，那双红眼睛半睁半闭，偶尔眨一下，像在回应他。
我躺在地上一直醒着，听着张小山絮叨，听着白蛇偶尔发出的嘶嘶声，听着木屋外火堆里木柴噼啪的炸裂声。
张小山没有跟我说话，我也没有插嘴。那些话是说给白蛇听的。他说白蛇走丢之后他吃不好睡不好，其实他吃得下也睡得着。
直到天亮，张小山才因为困意而停下絮叨，倒头睡下了。他像是把攒了几个月的话都说完了，终于可以安心闭眼了。
张小山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一直等到烈日高悬，才缓缓苏醒过来。
我们三个总算团聚了。张小山心情大好，不再像之前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走路的时候步子轻了，说话的时候声音大了，连吃鱼的时候都得多嚼上几口。
张小山甚至在林子里转悠的时候都得哼歌。
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我继续研究我的时空流。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对着空气搅拌。
雾气有时会出现，很淡，很稀，在空气中转几圈就散了。有时干脆什么都没有。
我不急，这些时日下来，我已经习惯了失败。
张小山继续寻找他的吃的。天一亮就提着那些他亲手编的笼子去井边，把笼子放进潭水里，然后去林子里转悠，采蘑菇，挖野菜，捡干柴。
中午回来的时候笼子里总会有几条鱼，不多，但够吃。
我们用泥土烧了几个丑陋的陶罐，用来烧水炖鱼。张小山也吃出了新花样，经常把鱼和野菜一起丢进陶罐里煮。
居住的木屋空间十分狭窄，根本容纳不下我们三个。
夜晚休息的时候，我与张小山睡在木屋当中，白蛇则独自盘踞在木屋外面歇息。
它身形修长，不愿挤进狭小拥挤的屋内，室外空旷安静，刚好适合它安眠守夜，彼此互不打扰，又能相互照应。
闲暇之余，张小山常常坐在木屋门口的火堆旁，暗自感慨。
“这里要是没那些怪物，或者那些怪物永远找不到这里，其实待在这里也不错。可能就是吃的没有秦岭的丰富！”
我听着张小山的话，随口问道：“你这么快就习惯这里了？”
张小山没有立刻回答我，只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心事重重地沉默片刻，随即主动转移了话题。
“也不知道，之前那个地方的女人们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他又一次提起那些女人们，我不由得开口调侃。
“你总念叨那些女人们，这么怀念，当初为啥死活要跟着我回来，不如一直待那里了！”
听完我的话，张小山立刻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与不满。
“不是……张秦恩，你个狗东西怎么就这么不会安慰人呢？我不过随口感慨几句，你非要次次戳心。”
“要我怎么安慰你？那么多女人，你估计一个都没放过吧！留了种就拍拍屁股走。去留都随了你的意。”我瘪了瘪嘴，毫不避讳地直言。
张小山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得意，一点不好意思，还有一种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之后的坦荡。
“怎么？你是不是后悔当初没和我一起留下来啊！哈哈……”
片刻之后，张小山收敛玩笑神色，压低声音，像是分享心底深藏许久的秘密一般认真说道：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啊，秦恩……男人呐，如果不是因为爱情而和女人结合，那就半分意思也没有。那就是纯粹的为了繁衍而繁衍。这和动物没什么区别。你不用羡慕……是真没意思。”
我呵呵一笑，说道：“小山，我发现你一点都不傻，看似憨厚直白，其实很有智慧很有觉悟。”
人类本来也是动物的一种，但人类若是摒弃了动物性，那才是纯粹的人。纯粹的人才能产生出更高能的能量。
“咋的，你是觉得我比你傻？我不觉得我比你傻，我只是欲望比你多了些，显得有些傻！”张小山歪着头看了我一眼：“你说话越来越像斗苍了。”
我还想说笑他两句。
“好了，秦恩，你别再打趣我了。”张小山先开口拦住了我想说笑的话头，眼神直直地看着我：
“我现在最关心的是，你什么时候能找到时空流……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话音落下，张小山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树荫下，正安安静静盘着的白蛇。
“你看，白蛇也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咱们三个总算聚齐了，再也没有什么牵挂了。”
张小山的声音里，带着期盼，也带着熬了太久的焦躁，“你能不能给我个准信，到底什么时候，咱们才能回秦岭？”
被张小山这么直白地追问，我心里一时发堵。只能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含糊地应道：
“快了，快了，已经有眉目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的语气里藏不住的底气不足，张小山听得明明白白。
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我，半晌都没有做声。
沉默了好一会儿，张小山才站起身，伸手随意拍了拍屁股上沾的泥土和草屑。
张小山身上这条裤子，从秦岭到这里就一直穿在身上，整日在密林里钻行、蹲坐、奔波，早就被磨得破旧不堪，屁股位置硬生生磨破了两个大洞，早就没法遮体了。
“再这么待下去，别的先不说，我这条裤子先烂透，到最后连裤子都没得穿了。”张小山撇了撇嘴，自嘲似的嘟囔了一句。
说完，又自顾自地转身，朝着那口井走去。
张小山弯腰伸手，捞起提前沉在潭水里的捕鱼笼，拎在手里晃了晃，又低着头自言自语道：
“再这么待下去，这井里的鱼都要被我一个人吃光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