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张小山心中的痛
秦归根见我往回走，立刻上前几步，几乎是小跑着追到我身边。
他的脸色已经不是之前那种好奇和困惑，而是一种试探，一种想要在我这里找到一个答案的急切。他问道：
“这里面有什么说道吗？你很了解这里？”
我停下脚步，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片黑沉沉的暗地方向。我很平淡地开口道，没有半分吓唬人的意思。
“很早以前，这里也来过一批研究人员。那些人进去了，都没再出来。”
秦归根瞬间脸色一变。他的眼皮跳了一下，站在原地，眼睛看向暗地，那双眼睛里的光从好奇变成了恐惧。
我继续抬步往回走，口中说道：
“别瞧了，你我都只是普通人，别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免得给自己招来祸事！”
说罢，我便继续往前走。
秦归根从我的言语中回过神，悻悻地收回目光，快步跟在我身后，一路上再也没问过一句关于那片暗地的话，我们就这么沉默地走着。
回到山洞已是太阳快落山时，秦归根再次向张小山确认。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也带着几分实在的好意。
“小山……确定不回去看看吗！毕竟你还活着，总得给家里的父母报个平安吧！免得到时候你真的被当成失踪人口处理了。户口消了，连找你这个人的由头都没了，到时候你想回去都回不去了。”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离家这么久，第一念想都是回家报平安。可张小山却不是。
张小山正坐在石床沿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他听秦归根这么说，连头都没抬，直接回道：
“有什么好报平安的，家里娃那么多，少一个娃，也没什么！”
张小山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那种平底下压着的东西，我听得很清楚。不是不在乎，是不想回去面对那些人。那些从小打他、骂他、不让他吃饱饭的人。那些把他当牛马使唤、当多余的东西看待的人。
秦归根被这话堵得一愣，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看着张小山那副油盐不进、早就死了心的样子，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没再说什么。
天色也晚了，山里的夜来得快，太阳一落山，山里就黑了。秦归根就这么回去的话，得摸黑走夜路，不安全。于是秦归根便在洞里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秦归根就急急忙忙起身，跟我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洞里又只剩下我和张小山两个人。张小山没像往常一样去整理洞口的柴草，也没去翻找剩下的干粮，就靠在石壁上，愣愣地看着洞外的山林，眼神发直，眉头微微皱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心里藏着事，而且是憋了很久的事。
张小山平时话多，嘴碎，坐不住，一会儿翻书，一会儿去林子里转悠。今天他像变了个人，安静得让人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我问道：“怎么了，有心事啊！”
张小山的嘴角动了一下，挤出一个苦笑。
“秦恩！你说这世上父母与子女之间，到底是子女对不起父母多些，还是父母对不起子女多些？”
这问的是个什么问题啊！张小山具体问的是哪方面的呢？我愣了一下。
我没急着回答，蹲在火堆边，拨了拨火苗，仔细琢磨着张小山这句话里的意思，琢磨着他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经历。
然后回道：“这种人类的关系啊！如果按照人类自己定制的道德来说，那应该是子女对不起父母多些。但要是按自然规则来说，有很多是父母对不起子女。”
“怎么说？”张小山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认真。
“老祖宗传下来的话，父母生养之恩大于天，不管父母怎么做，子女孝顺、报恩是天经地义。这是做人的规矩。”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动物世界里，母兽生了幼崽，拼了命也要护着、养着，教它捕猎，教它躲灾，直到它能自己活下去，这是自然定下的铁律。”
生了它，就要养它、护它，这是本能，不是恩情。可人类不一样，很多人生了孩子，不是因为想护着一个小生命长大，而是为了养老送终，为了家里多一个干活的劳力，甚至只是随大流生了，生下来就不管不顾，打、骂、扔着养，把孩子当累赘，当工具。他们给了孩子一条命，却没给孩子活下去的体面和温暖，按自然的道理来说，这就是父母没尽到本分，是他们对不起孩子。”
张小山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像是终于有人说出了他藏了十几年的心里话，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他没打断我，等我说完，才又轻声追问了一句：“那你觉得，你和你父母之间呢？是你对不起他们，还是他们对不起你？”
这个问题，戳得我心好痛。
“我对不起父母多一些。”我回道。我还没有将他们对我的爱回馈给他们。
张小山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释然。
“你肯定是对不起你的父母要多一些。你本就不是你父母亲生的，可你的父母却把你养得很好。从小到大，我都没见你做过农活。穿的也干净，长得也白净。不像我，亲生的都不曾好好养育过我，我能长这么大，真的全靠这秦岭山间吃的东西多。不然早饿死了！小时候只有做不完的农活，挨不完的打。饿死我们是小，粮食也得攒着卖钱呢！”
张小山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混的。
“他们生了我，又不好好养，是为什么？我想远离他们，不再与他们来往，是不是我就对不起他们了？”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自己有答案，不需要我来告诉他。
人类的本能很多都和动物是一样的。但是不同的是，人类可以制定违背自然的规则。并且这些规则能牢牢地困住人类。
“秦恩……你爱你的父母吗？”张小山问道。
张小山的这个问题问的我心中一阵刺痛！只觉得眼睛被眼泪呛得有些酸胀。
“我很爱我的父母。”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泪忍不住地流出了眼眶。
“我不爱他们！”张小山很平淡地说道，“对不起就对不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