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我爱你
温热的血霎时溅在谢止醉的脸上，他怔了一瞬，随即脸色倏然惨白。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想要将长剑拔出，剑刃却被宁恨水死死攥在手心中。
纹丝不动。
眼前的人却仍笑着。
笑得畅快，笑得释然。
宁恨水抓着剑刃，一步一步走近，剑刃彻底穿透身体，分明心脏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他却面不改色。
近在咫尺。
他抬手，轻轻地碰了碰谢止醉的脸颊，摸到了一手的水，于是他嫌弃地撇了撇嘴。
“笨死了。”宁恨水道。
哭什么呢？
不是恨死他了吗？
宁恨水扯着嘴角想笑，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索性不再笑了。
既然这么恨他，宁恨水想，就这么简单地死掉也真是太亏了。
这么来一下，不得让谢止醉浑身难受得刺挠，出去之后说不定还要骂他个几天几夜，边骂边给他的坟上来一脚。
他兀自想得出神，却根本看不到谢止醉的脸色。
不过片刻之间，他已是抬起另一只手，捧住谢止醉的脸。
紧接着，宁恨水微微仰起头，在谢止醉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轻轻地在谢止醉的唇角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极浅却又极缱绻。
谢止醉望着他，泪尽继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咔嚓”一声。
似乎是什么物件寸寸开裂的声响。
转瞬间，周遭的一切事物竟是骤然化作碎片，一片接着一片地应声而落！
“砰——！”
白光再次炸开！
黑沉沉的天空之下。
乌鸦的翅膀仍在扇动，人们的喊声还在继续，溪水潺潺而流。
周遭一切照旧。
两人依旧凌空而立。
只是谢止醉手中那柄名为檀生的剑，穿透了宁恨水的心口。
温热的血一点一点变凉。
谢止醉慌乱地想要抽出长剑。
底下的喊杀声突兀停了一瞬。
天地似乎也随之寂静了一瞬。
紧接着，有人大喊：“谢止醉杀了宁恨水！”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声一声的喊叫声，或狂喜、或讶异，他们都在喊——
“谢止醉杀了宁恨水！”
“不周山的谢止醉把宁大魔头给杀了！”
谢止醉拔出了长剑。
鲜血喷洒，将宁恨水那身水色长袍染成了血色。
底下来自仙门的欢呼声更甚，来自三十三重天的怒骂声也更甚。
盛乐陵瞪大眼，脚下踉跄一步，猛然跌在沙地上。
姜颂和张献站在他身边，皆是一言不发。
在一众欢呼喝彩的仙门弟子中，唯有他们格格不入。
“怎么可能……”盛乐陵喃喃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要挤出人群，却被另外两人死死按住。
眼泪夺眶而出，他大喊道：“你们别拦着我！烦不烦啊你们这些怂包！”
“你会死的！”姜颂骂道，“你忘了自己说过什么吗？你可是要活到最后的！”
“……可是，可是我们应该是五个人一起活到最后的才对啊。”盛乐陵道。
他仰头，看向远处的那两人，“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而宁恨水阖上了眼。
再见了。
不，他心道，再也不见了。
“砰——！！”
天地之间猛然炸开一声巨响，刺目的光晕自宁恨水身上荡开。
毫无征兆的，宁恨水自爆了。
连一句话都未曾留下。
有一缕金光从他心口处钻出，直直飞向三十三重天的禁地，飞进了金身早已脱落的佛像上。
霎时间，金身重塑！
有万千流光从佛像上绽开！
跪在蒲团上的孟素情俯身，阖眼，重重地叩首。
她道：“神佛在上，愿恕我之罪过，愿恕众生之罪过。”
高高在上的神佛一如既往地悲悯世人，祂低垂着眉眼，祂平等地爱着众生。
......
阴沉的云层之下。
谢止醉不知何时已跪到了地上，而怀中人化作光粒，一点一点随风散向天边。
伸手去抓，那光粒却穿透了他的手掌，直直地飞往远处。
此时此刻，天却亮了。
夕阳的光煦照耀着普罗大地，再然后，天边淅淅沥沥地下起了连绵的细雨。
周遭分明嘈杂。
在他耳边却只剩寂静一片。
天地之间，似乎只余下他孑然一身。
谢止醉怔怔地看着那些轻飘飘飞向天边的光粒，怔怔地任泪流了满面。
宁恨水宁恨水宁恨水宁恨水……
宁恨水……
他嘶哑着声音想说些什么，却犹如水泥灌喉，叫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杀了宁恨水。
他杀了宁恨水。
他想带着宁恨水逃的，他原计划着逃的，要带着宁恨水逃出这世道，逃到再也无人能寻到他们的地方藏起来的。
怎么会这样？
他颓唐地跪在地上，怀中空空如也。
直到忽地有一张纸轻飘飘地不知从何处飞来，落进了谢止醉要去抓拿光粒的手。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月亮。
一张简简单单的，他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纸月亮。
谢止醉攥着这张纸，呢喃着道：
“我还欠了你很多很多的灵石......”
“我们是要成婚的......”
“宁恨水......”
宁恨水宁恨水宁恨水宁恨水……
怎么可以就这样抛下他？
最后，他道：“我恨你，宁恨水。”
我恨你，宁恨水。
我爱你，宁恨水。
谢止醉缓缓用颤抖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悲恸，巨大的悲恸将他席卷，像是恶鬼般卷着他，撕咬着他的心脏，搅得他血肉模糊般。
他那高高束起的长发，自发根生出了霜白，而后自下蔓延。
一夜白头，少年鹤发。
“宁恨水！”
远远的，有一道青色裹挟着凌厉杀意，猝然逼近谢止醉！
谢止醉却不躲也不避。
下一瞬，那一击毫不留情地劈在了他的身上！
鲜血自他唇角溢出，他仍然不动。
“混账！”
柳梦息浑身颤抖，闭眼深深吸了口气，还要再打。
谢止醉终于抬起头来。
他说：“你杀了我吧。”
……
这场战役中。
只死了宁恨水一人。
世人皆道宁大魔头死得好死得妙，谢止醉此举实乃替天行道。
十四洲各地之上的茶楼酒肆皆是叫好连连，甚至有人道谢止醉为了能一举击杀魔头，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害得那头乌发都化作了白。
实乃十四洲第一人。
自此，谢止醉便是世人眼中当之无愧的仙道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