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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反派后死遁是要被龙傲天狠狠第150章 他那时嫌矫情0%

第150章 他那时嫌矫情

沉沉夜色下,一座小土坟的旁边又立起了另一座小土坟。

两座小土坟并排连在一起。

还有只乌鸦在地上啄着土,一下一下的,蹭得满身是泥。

柳梦息拿着铲子,在属于宁恨水的那座坟头上狠狠敲了一把。

顿时只听“哐当”一声发出脆响。

“你倒是一死了之了,”他没好气地骂道,“留下我在这里给你收拾烂摊子。”

那座小土坟静静地听着。

顿了顿,柳梦息想,这人现如今还真的成了个安静的哑巴。

他忽然就骂不出来了,将衣摆一撩,坐在地上,而后拎起酒壶大口饮着。

看着那坟,心里乱麻似的,分明有千言万语,却如何也说不出来。

宁恨水许了他一个愿望,柳梦息那时嫌矫情,什么也没说。

现在想想,也还是矫情。

矫情死了。莫名其妙跑来问他有没有什么愿望,还说着什么希望世界和平。

说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再问一遍他到底有什么愿望。

再问一遍他就说了。

柳梦息沉默地看着那两座坟。

算了,他能有什么愿望?他又没什么愿望。

周遭寂静,一切都无声无息,毕竟最吵的两个都死了,当然,没有说梁非凡不吵的意思。

直到柳梦息将手中酒壶猛然往后一抛——

“砰!”

酒壶霎时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滚。”柳梦息冷声道。

来人并不作声,走过那碎瓷片,停在两座小土坟前。

如今是秋季,坟边的草青青黄黄,风吹过处,发出沙沙声响,齐齐地倒向另一边。

柳梦息又说一遍:“滚。”

那人却仍不说话,摘下宽大的兜帽,鹤发从中倾泻而出。

而后,他跪在了两座小土坟前。

哪怕宁恨水早就化作了光粒消散,哪怕这小土坟里分明就空空如也。

谢止醉跪在小土坟前。

见状,梁非凡啄土的动作停下来,紧接着猛地冲了上去,用鸟喙狠狠啄着这人的背,怒骂道:

“滚!滚!若不是你,我家老大怎么会死!”

谢止醉低垂着眼眸,纹丝不动。

梁非凡怒气更甚:“无耻的名门正派!给我滚!滚回去当你的仙道魁首!”

骂声愈发恶毒,跪在地上的人充耳不闻。

柳梦息冷笑一声,说:“他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

闻言,谢止醉的手指蜷了蜷,声音嘶哑:“什么意思?”

柳梦息于是冷冷地重复一遍:“宁恨水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

话音未落,跪在地上的人已是倏然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颤抖着,像是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柳梦息冷眼看着。

半晌,他终于转身离开,往禁地的方向里走。

而禁地里,除了那尊高高在上的佛像,便是地上那具冰冷的尸身。

孟素情自尽了。

同样是用长剑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猩红的血洇了一地。

柳梦息冷眼看着,上前,抽出那柄长剑,犹不解恨般,猛然又将长剑刺了进去。

“噗呲”一声。

血溅在他脸上。

很快,身后便有一黑衣修罗上前,递出一方白帕。

柳梦息随手接过,俯下身,将白帕覆在孟素情毫无血色的脸上。

不多时,他站起身,看向那被绑在椅上的女子。

……

宁恨水死后的第一年。

两界停战,百废俱兴,仙门大摆宴席,庆盛世太平。

宁恨水死后的第二年。

谢止醉汲汲营营,身为不周山掌门座下首席,常周旋于各门派间。

宁恨水死后的第十年。

仙门骤然爆发内乱,由柳梦息率领的三十三重天伺机攻上仙门各地界,两界再次开战。

仙门弟子谢止醉挺身而出,与柳梦息决一死战,以柳梦息惨败收兵为结局。

与此同时,谢止醉的追随者愈多,在十四洲上的声名隐隐超过避世不出的寻雪真人。

宁恨水死后的第二十年。

仙门内乱愈发严重,各派间常常爆发战争,搅得各地界百姓不得安宁。

同年,谢止醉一举突破,成为当世最年轻的大乘期修士,在众多追随者的呼声中创办仙盟,以正义之名颠覆各仙门权威。

宁恨水死后的第三十年。

仙盟势力范围已遍及整片十四洲,彻底凌驾于各仙门之上。

谢止醉,举世第一人。

宁恨水死后的四十年……

五十年……

一百年……

一百年过去了。

漫长的难捱的一百年过去了。

仙盟成立的那年,合欢宗反应最为激烈,其中以尤梵之为首的门人更是屡次刺杀仙盟中人。

而仙盟动作迅速,以铁血手段镇压,最终,合欢宗覆灭,宗主崔昭重伤,长老尤梵之不知所踪。

世人哗然,赞颂谢止醉平定合欢宗大乱。

仙门哗然,心知肚明谢止醉此举为杀鸡儆猴。

如今的仙盟,便是建立在合欢宗地界之上,不,现在应该称之为仙盟地界。

而仙盟驻地则是在距离三十三重天的最为相近的山风城。

此为第一百秋。

仙盟,山风城。

千秋殿。

这殿中光线昏暗,寂静无声。

直到脚步声响起,殿门应声而开,光线仍旧黑暗。

有一身着玄色长袍、鹤发披散的人缓缓步入殿中。

他手中握了把铁剑。

很快,这人褪去外袍,剑刃划开心头。

谢止醉百年如一日地取着自己的心头血。

壁上挂了一剑匣,里面躺了柄长剑,被堆成小山的灵石包围着。

不多时,血融到了那剑中,长剑倏然发出光亮,很快又归于平静。

剑匣旁边是一锦盒,盒中安置了一把骨伞。

谢止醉看着那骨伞,一看就是好半晌。

最后,他终于收回视线,缓步走到大殿中的书柜旁,抬手取下一本书——

“轰——”

书柜兀自从中间由外向内打开,里面是一条阴暗的小道。

谢止醉走进那道中。

不过方踏进,入耳便是刺耳难听的大笑声:

“谢止醉!你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你早该下地狱了哈哈哈哈哈哈!”

谢止醉充耳不闻。

水牢阴暗潮湿,血腥味浓烈刺鼻。

而牢中,吊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尤梵之。

牢外,站了另一个人,青色长衫,墨发随意挽起。

这人脸色嫌恶,回头朝谢止醉看来。

“你也真够恶心的。”柳梦息道。

在寝殿里修水牢,谢止醉确实是举世第一人。

谢止醉没应声。

水牢中的尤梵之手握孟素情给的法宝,逃窜了近百年,这段时日才追捕回来。

当年,孟素情草草死去。

而崔昭重伤昏迷至今,被收至医仙谷。

余姚姚一口咬定是自己入魔杀了青山长老,自废修为后变得痴傻,被锁在山风城死牢中,永世不得出。

到如今,对当年之事唯一知情的大抵只剩下尤梵之。

“还有一人,”柳梦息道,“浮图国一事,十三人还剩一人未查探出来。”

“藏得很好。”他说。

水牢中,尤梵之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眼看谢止醉不打算离开,柳梦息满脸嫌恶地转身离开,扒着窗户跳窗跑了。

日头正盛,殿外栽了许多梨花树。

千秋殿中只有谢止醉一人,偶尔出入的也只有柳梦息和另外几人。

站在树底下,柳梦息恍惚了一瞬。

当年谢止醉游走在各仙门间,不择手段搅得仙门内乱,最后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弄了个狗屁仙盟。

紧接着,青山身死真相曝光,合欢宗为了挑起两界战争做的烂事全被挖出,两相对比之下,他们三十三重天反倒成了苦主。

而宁恨水,成了最大的苦主。

苦得世人都有些骂不下口。

仙盟中人怒不可遏,向三十三重天抛去橄榄枝,共同镇压合欢宗,如今勉强算是建交。

现如今在世人眼中,三十三重天变成了亦正亦邪的混沌存在。

柳梦息总觉得不对劲。

这个发展轨迹不对劲。

远远的,乌鸦从天边飞来,见到柳梦息只喊了一声:

“柳护法,早啊!”

便光速掠进殿中。

好在柳梦息也光速把这只死鸟用法术从天上揪了下来。

“你如今真是忘本了啊?”柳梦息冷笑,狠狠从乌鸦身上拔下根羽毛,“梁非凡,整日往仙盟里跑,你还记得自己是哪里人吗?”

梁非凡看着自己的羽毛,颤颤巍巍地抖了下翅膀。

“你又去哪里作威作福了?”柳梦息问。

提到这个梁非凡顿时精神了,也不惋惜自己那根羽毛了,扬声道:“玄天宗!这些仙门现在每年都要给仙盟交保护费,不薅白不薅!”

柳梦息:“……”

梁非凡精神奕奕:“我在玄天宗交上来的法宝里仔细搜罗了一番,又找到个可以给谢蠢货用的禁术!”

这只邪恶的乌鸦桀桀桀地笑了两声,才接着道:“再这么用下去,他就要命不久矣了呵呵呵呵。”

柳梦息:“……”

很快,他松开手,“去吧。”

出了千秋殿之后,柳梦息独自回了三十三重天。

这里的天还是很黑,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就只有无边的黑。

无边的寂寥。

道路两旁的宫灯一路拖着柳梦息的影子,最后,这影子停在了两座小土坟前。

这两座坟上的草青了黄,黄了青,百年就这样过来了。

柳梦息不知从哪摸了只铲子握在自己手上,没好气地敲在那碑上。

那块碑“哐当”一声发出脆响。

“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小土坟静静地听着。

“其实你根本没死。”柳梦息定定地说。

“你这人向来如此,为了玩我们才躲了一百年。我告诉你,谢止醉现在真的是疯了,疯得根本无人能阻拦。”

上位之后,就连同师门的也没放过,丝毫不心慈手软,该杀杀、该打打,现如今的正道可以说是焕然一新。

就连席怀真也差点身死,最后还是长阳真人不知拿了什么法宝出来换,才堪堪留下条性命。

最后柳梦息道:“如若你没死,躲远点,别回来了。”

另一座碑前则摆满了瓜果零嘴。

柳梦息沉默地看着。

沉默许久。

他终于起身。

“骗你的,还是回来吧。”

总不能白白等这么多年。

况且整片十四洲都有谢止醉的耳目,就是稍有动静,都会即刻递信到谢止醉手中。

……

仙盟,山风城。

不知过去多久,谢止醉终于从水牢中出来。

他施了清尘诀,回到千秋殿中。

乌鸦停在桌沿上。

这只鸟在外头时还能重拳出击,在里头时只剩下唯唯诺诺。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从鸟喙中吐出一枚朱红色宝石。

——上玄珠。

据传闻是西境昆仑墟的法宝。

昆仑墟,这么多年来,谢止醉寻遍三界,踏遍轮回,就只剩昆仑墟无论如何也无法进入。

这地方根本只活在传说中,现世里唯二流传着的所谓来自昆仑墟的法宝,便是上玄珠和九转寒玉。

而这两件宝物,如今都在谢止醉手中。

梁非凡努力若无其事地缩着翅膀。

冷。

冷得梁非凡牙都要冻掉了。

片刻后,他不动声色地动了动自己的爪子,逃也似的扑腾着翅膀飞离了千秋殿。

千秋殿中,便只剩谢止醉一人。

他脚下的影子动了动。

紧接着,那片影子竟是骤然开裂,从中浮现出一个人来。

这人同谢止醉生得一模一样,只是面容邪佞几分。

或者说,这是谢止醉的心魔。

他唇边挂着笑意,背着手,来回绕着谢止醉踱步,语气里满是讥讽:

“你这个废物。”

谢止醉并不反驳,轻轻“嗯”了一声。

心魔重复一遍:“废物,你这个废物。”

谢止醉:“嗯。”

他确确实实是个废物。

心魔的恶意毫不留情地蔓延在这大殿中,黑雾翻涌着将谢止醉紧紧缠绕,就连那头鹤发乍一看都黑了几分。

谢止醉纹丝不动,唯有眼中闪过缕猩红的光。

心魔的声音充满着蛊惑的意味,他道:“你可怜死了,不人不鬼地活了百年,可怜死了。”

谢止醉仍然不作声。

心魔扯着嘴角笑起来,笑得声嘶力竭。

他又道:“这世上怎么会有宁恨水这样可恨的人,就这样毫不留情地把你抛弃……”

谢止醉终于抬眼,冷冷地睨了心魔一眼,指尖微动。

霎时间,心魔猖狂的大笑转而化作嘶哑的惨叫声。

心魔与本体同源,所遭受的一切都会如实反噬在本体上。

谢止醉却面不改色。

“滚。”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