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我没有生气
很快就醒来了哦……
醒来了哦……
哦……
宁恨水深深吸了口气,按耐住自己取出锤子的手,最后没好气地上了驴车。
这人先是由自己偷走了官牒,而后找了正在“通缉”宁恨水的仙盟修士报官。
等到宁恨水这个黑户顶着谢追的身份官牒出现时,真正的谢追却又跳出来和他认了个什么双胞胎哥哥。
而经此一遭,那些仙盟的人多少都会对他们这二人起疑。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
宁恨水现在的七寸已经被这个“谢追”死死拿捏住了。
可恶!
可恶可恶可恶!!
谢追看着驴车上的人,缓缓地弯起唇,而拖在他身后的黑影颤了颤,似乎要挣扎着从中爬出,却被谢追死死按了回去。
夜色浓稠,不多时,驴车终于在官道上哒哒地跑起来。
宁恨水给绸缎软垫施了清尘诀,用绸缎包起自己,半晌,他才问:
“你究竟是什么人?”
谢追手里拉着绳,“哥哥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宁恨水心道自己知道了个屁。
大抵是知道宁恨水现下正恼火着,谢追自顾自接着道:
“我是不周山地界人士,这次回去,是要同我未过门的妻子成婚的。”
宁恨水没好气地“哦”了一声。
“成婚?就你这穷得衣服全是补丁,连一个挂饰的钱都拿不出来的人?”
谢追并不应声。
宁恨水看着谢追驾着驴车的瘦小背影,接着讥讽道:
“还有你这小身板,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你家里那位未过门的妻子说不定都比你能当事吧。”
谢追依旧不应声。
宁恨水挑起眉,“我劝你还是别耽误人家了,趁着还没成婚,赶紧叫人去找下一家更好——”
话未说完,驴车陡然刹住!
轮子碾在沙石上一阵颠簸,驴的鼻子吭哧吭哧地喷着气,急促地往后倒退了两步。
气氛凝滞下来。
哪怕是背对着坐在前头,谢追的周身郁气沉沉,沉得几乎要凝成粘稠的实质,被月光投在地上的影子颤动得愈发厉害。
宁恨水莫名手心一紧。
顿了顿,他干咳一声,接着道:
“你出来这么久,说不定你那未过门的妻子早已找到更好的成婚对象了!”
更好的成婚对象……
成婚对象……
更好的……
谢止醉眼中戾气翻涌,手中拉绳几乎要被掐断。
比他更好的……会是谁?
驴车停在官道中,周遭的百姓骂骂咧咧地绕开他们,声音嘈杂而刺耳,一阵一阵地拧成一股钻进谢止醉的耳中。
僵持得实在太久。
宁恨水心中隐隐感到不妙,挪了一下身体,手从包着自己的绸缎中抽开,随时准备要跳车。
下一息,谢追终于动了。
他异常平静地缓缓拉动绳子,牵引着驴车往官道的边上走,而后下了车。
这个角度,正正好让宁恨水看到谢追脸上的表情。
这人脸色阴沉,唇却轻轻地弯着,衔了一丝几乎微不可见的笑意。
见宁恨水看来,谢追脸上笑意愈深,随即注视着宁恨水,一步一步走来。
宁恨水眼睁睁看着这人离他越来越近。
他疑心自己要被这人用刀捅死了。
清了清嗓子,宁恨水道:“我不过就是怕你耽误人家姑娘,你有必要这么生气吗?说都不让说,人家跟了你,不每天得被你吓死。”
谢追一字一句地听着,脚步终于在宁恨水身前停下,“我没有生气。”
这话和这人周身的郁气完全相反好吗!
宁恨水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了藏在袖子里的储物袋。
下一瞬,眼前却递来一只手。
手心上满是剑茧,还有细细密密的伤口。
宁恨水垂眸看着,“……干什么?”
谢追问:“是不是驴车坐着不舒服?刚好路过驿站,可以先休整一夜,我顺道在里边另买辆马车。”
宁恨水:“……啊?”
谢追好脾气地解释道:“我以为你会喜欢坐驴车,抬头还能看到月亮。”
他说着,指了指天边,似乎是有些沮丧了,“我不穷,这些年来攒了很多钱。”
宁恨水只是顺着谢追指的方向看去,天边确实是挂了轮明黄柔和的月。
今夜月色很好,微凉的风拂过他的脸颊,他仰着头,怔怔地看着那轮明月。
谢追接着道:“我只在我妻子面前哭,没有总是哭哭啼啼的。”
默然片刻。
宁恨水怒道:“原来你方才真是把口水蹭我肩上了啊!”
谢追闻言闭了闭眼,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牵你下来。”
宁恨水没搭手,自己轻飘飘跳了下来,自然而然地使唤道:“给我开最贵最好的房啊,马车也要买最贵最好的。”
谢追当然没有问题。
驿站里外也都有一批仙盟修士在站岗,除此之外,普通百姓倒是不多,三三两两地散坐着。
灯火明亮,酒香四溢。
这家驿站不大不小,外面的院子里还拴着几匹马,出乎意料的是,里面还有灵马。
这种马一夜能行千里,且又快又稳,就是贵了些。
站在柜台旁的宁恨水收回视线。
“二位,官牒出示一下。”有一仙盟修士走近他们。
谢追好脾气地交出自己的官牒,又看向身侧的人,“哥哥,你的官牒也要给仙长们核验一下。”
宁恨水嘴角一抽。
这人兄弟情深还玩上瘾了。
他没好气地一把将官牒塞进谢追的手里,又从这人的另一只手里接过钥匙和酒,随即便拎着把钥匙和一壶酒自顾自上了二楼。
连声招呼也不打便跑了。
同以前一模一样。
谢止醉目光追随着,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终于回头。
仙盟修士瞪起眼,还要说点什么,眼神却是僵直了一瞬,随即转身离开。
谢止醉似乎有些讶异地笑笑,看向柜台旁的掌柜,“给我一匹跑得最快的灵马。”
现如今他们仍在玄天宗的地界里,距离不周山地界还有些远。
原想着不急的……谢止醉的脸上又扯出个笑来。
夜色沉沉,驿站已是彻底安静下来。
二楼的一间房,门被缓缓推开。
屋里酒香弥漫,还有另一股轻浅的香气夹杂在其中。
床榻上的人早已沉沉睡去。
一片暗色中,谢止醉弯着唇,无声地走到床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