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二拜高堂——!
宁恨水闻言桀笑两声。
“还能做什么?不是你说咱们俩有婚约的吗,老子今天就霸王硬上弓了你!”
话落的瞬间,凤在野的脸“唰”地就红了,“你!你不知羞耻!”
他伸着手去推搡宁恨水,只是宁恨水的发丝还缠在甲胄上,这人只得死死把那手按回去。
一来一回,两人的脚拌在一起,“扑通”一声就撞着一旁的药柜齐齐倒在地上。
好在宁恨水及时用胳膊抵住地面,整个人撑在了凤在野的上方。
他眨了眨眼,毫不气弱道:“叫你别挣扎了,你看,等会还得收拾那些药瓶。”
这话说得实在无理取闹。
凤在野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见他对那发丝如此执着,不得不伸手去解自己的甲胄。
而那药柜被撞得不稳地晃了几下,上边摆着的瓶瓶罐罐“咚咚”地往地上砸。
有瓶粉色的药罐一骨碌地滚到了地上,又顺着砖缝一路滚到了一片正红色的衣尾下。
空气中霎时一静。
兀自有道低低的轻笑声响起,紧接着,那声音问:
“你要对谁,霸王硬上弓?”
短短一句话,却像是在舌尖滚了一轮,带着不尽戾气落在这死寂的药馆里。
顿了顿,宁恨水缓缓地抬起头来。
在看清眼前的人后,他的脊背莫名蹿上阵阵寒意。
是谢止醉。
这人的一头鹤发用蓝镶玉发冠束起,身上穿的是一袭大红色喜袍,腰间还极其突兀地挂上了一只小狗挂饰。
而那双脸,分明是一张何其神仪明秀的脸,此时此刻却酝满了风雨欲来的愠色,几乎是阴沉得要扭曲了般。
空气越发死寂。
外头的敲锣打鼓声却还在继续,喜乐传进这狭小的室内,却衬得那人愈加可怖。
宁恨水缓缓地又低下头去,和同样穿的是一身红衣的凤在野对视一眼,突然福至心灵般道:
“原来今日是你俩要成婚啊。”
话音刚落,凤在野的脸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抬起手就要去推搡抵在自己上方的人。
只是下一瞬,压在自己上方的人已是被一股力道倏然提起。
再下一瞬,宁恨水骤然出现在了谢止醉的怀里。
凤在野也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手中飞快幻化出一柄长枪,“锵”地一声猛地刺向谢止醉。
“是你!”他咬牙切齿道,“你这个疯子,放开他!”
谢止醉眸色愈发阴沉。
而宁恨水的脑袋被按在谢止醉的肩上。
他是想抬起来的,但一动弹,便被一股无形的力轻轻按了回去。
很快,谢止醉轻轻抬手——
“砰!”
凤在野连同手中的长枪被一道黑雾击中,哐当一声撞到了另一个药柜。
瓶瓶罐罐争先恐后地咚咚落地,骨碌骨碌地滚到了谢止醉脚下。
有一瓶粉色瓶身的突然腾空,而后落到了谢止醉的手里。
他垂眸,看向上面的标识,一字一句地念道:
“云、雨、丹。”
这人念完后,竟是又低低地笑了一声。
云雨丹,顾名思义,巫山云雨。
“你的那位凤郎,为你我送上了一份宝贵的新婚贺礼啊。”
谢止醉弯着唇。
另外两人的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凤在野攥着长枪,艰难地从地上再次爬起,怒声道:“你若是再不放开他,西境绝不会放过你!”
而眨眼间,谢止醉已是怀抱着那抹水色赫然消失在了原地!
张灯结彩的小院中。
青石板小路的两旁站满了堆满笑容的村民。
一声又一声的贺喜紧接着响起: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
“愿为双飞鸿,千岁不相离。”
斜阳西沉,此时已到黄昏,正是吉时。
周遭,锣鼓喧天,喜乐绕梁。
宁恨水穿着身与谢止醉一模一样的大红色喜袍,腰间挂上了只小猫挂饰,而他的手被紧紧攥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中。
两人牵着手,缓步走过了那棵翠绿的大树,走过了那只木色的躺椅。
最后,走进了堂中。
里面两侧各坐了一排人,有宁恨水熟悉的,也有宁恨水根本不相识的。
这些人就像木偶般被死死禁锢在原地,只有眼睛能缓缓眨动。
柳梦息坐于其中,满目惶然,不可置信地朝缓步走进堂中的两人看去。
一时之间,他思绪复杂得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总归他现如今也说不出话来,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宁恨水迎上柳梦息的眼神,僵硬地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
这对新人越过高高的门槛,十指相扣,直到堂前,才终于停下。
谢止醉脸上再不见一丝阴沉,唇角弯起,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声音欣喜得几乎颤抖:
“阿水……”
他大抵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就像是乍然得到了稀世珍宝的孩童,嗫嚅着唇畔,最终也只是扯出了抹欢喜到僵硬的笑来。
于是谢止醉只轻轻地又唤了一遍:“阿水。”
他问:
“你愿意与我成婚么?”
宁恨水只觉一阵毛骨悚然,骨髓里都透出股冰凉寒意,然而身上被施了术法,叫他根本无法逃开。
可下一息,他异常清晰地听见自己道:
“我愿意。”
是宁恨水在说话,却也不完全是宁恨水在说话。
可这又如何?
谢止醉扣紧了宁恨水的手。
两人齐齐望向高堂之上。
高堂上,供了四尊牌位。
立于一侧的是一张纸人。
那纸人穿着红色的吉服,脸上用墨笔勾勒出一张大大的笑脸,而脸上也被涂上了腮红。
它高声念道:
“一拜天地——!”
话落的同时,院子外忽地响起一声几乎彻天的雷鸣——
“轰隆隆——!”
昏沉的天亮了一瞬,紫雷裹挟着滔天怒意,翻滚着猛然劈向这间小院!
只见白光乍现!
“轰隆隆——!!”
道道紫雷接二连三地劈下,却被骤然竖起的屏障生生隔绝在外!
谢止醉唇角笑意愈深,甚至隐隐透着挑衅意味。
他并无动作,只面向高堂,不跪不拜。
纸人接着高声喊道:
“二拜高堂——!”
到这时,谢止醉终于动了,连带着宁恨水。
简直就像四肢被丝线操纵了般,宁恨水朝着高堂上的四尊牌位,挣扎着缓慢、极其缓慢地,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