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今日的风儿甚是喧嚣
谢止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要不要去看看檀生?”
宁恨水穿衣的动作倏然一僵。
他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没成想好不容易听到,却是从谢止醉的嘴里。
“好。”他道。
谢止醉接着道:“待看了檀生,我便同你讲……那些你想知道的。”
“……好。”
到最后,宁恨水还是穿回了那身水色长袍,是谢止醉不知何时备下的。
这人自己也穿回了墨蓝色的劲装,若是不去看那头鹤发,和当年那副面容还真是几近一致。
不多时,宁恨水坐在桌边,支起下巴看谢止醉束发,直到背后忽然传来道溢满了哀怨气息的声音——
“凭什么?”
话音刚落,心魔倏然贴在他背后,又问一遍:“凭什么?”
宁恨水懒懒地斜了一眼过去,在谢止醉动手前先给心魔“啪”地赏了一掌。
心魔与本体同源,没必要叫这两人因着点小事互相痛殴起来。
这只魔拧起眉,“你敢打我,我一定会报复你的。”
那头的谢止醉沉下脸来。
就听心魔接着道:“我也要在床榻上报复回——啊啊啊啊!”
谢止醉的唇边又溢出口血来。
宁恨水:“......”
两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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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疯子究竟什么时候出来!”
柳梦息蹲在门外,咬牙切齿地从乌鸦身上拔下来两根漆黑的羽毛。
梁非凡敢怒不敢言,但比起怒,更多的还是喜,“老大!老大!老大啊!非凡我等了你一百年啊!”
蹲在他们对面的凤在野一脸莫名:“什么你老大?”
梁非凡没搭理他,还在哭嚎着:“老大啊!非凡好想你啊!”
凤在野:“......”
十四洲的人果然都是疯子,他们西境不入世是正确的。
直到柳梦息怒声骂道:“我要杀了谢止醉!我就是拼上命也要杀了谢止醉!这个疯子!”
他猛然站起身,“哐当”地敲门,那门被敲得摇摇欲坠,就是怎么也敲不开。
途经的百姓早已恢复了正常,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行人,有村民奇道:“这都三天三夜了,这几人怎么还蹲在那院子外面。”
另一村民拉走他,小声道:“哎,赶紧走赶紧走,看着像群精神不正常的疯子。”
闻言,柳梦息的脸更黑,黑得几乎要往下滴墨。
他再要开口时,院子的门终于“嘎吱”一声被打开了。
门后站了两人。
一个是谢止醉,另一个是宁恨水。
柳梦息的眼神越过了谢止醉,定定地落在宁恨水身上。
故人已归。
那座小小的土坟,可以推倒了。柳梦息想。
日光从天边落下来,映在脚下,拽出许多道长长的影子。
站在门里的宁恨水弯起唇,“好久不见啊,柳梦息。”
“……嗯。”
到这时,柳梦息却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百年,时隔百年,故友才终于重逢。
柳梦息怔怔地看得出神。
眼前这人,似乎从未变过。
……除了脖颈那些明晃晃的痕迹!该死的谢止醉!
柳梦息咬牙切齿地剜了姓谢的一眼。
谢止醉抿了抿唇,到底是退到了一旁。
宁恨水这才得以走近柳梦息,正要如往常一般讥讽几句,就见这人竟然偷摸地红了眼眶。
……这下真是折寿了。
一个两个都在他面前哭。
“哭哭哭,福气都给你哭没了。”宁恨水笑道。
没等柳梦息应声,乌鸦已是尖叫着扑进宁恨水的怀里:“老大啊!老大啊!我想死了你了呜呜呜呜!我就知道你没死!不枉用了那么多——”
“咳。”谢止醉忽然掩住唇。
梁非凡的话戛然而止,豆大的眼珠子转了转,找补道:“不枉我给你烧了那么多纸钱啊老大!”
宁恨水:“……”
原来烧纸钱就能复活他。
凤在野看着这一行人,愈发感到莫名其妙,昆仑墟的少主和十四洲上的人能有什么关系,他都没嚷呢,这几人反倒先嚷起来了。
那边的柳梦息撇开了头,也干咳一声,无事发生般一把将乌鸦拽了回来。
两人便又沉默下来。
宁恨水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
柳梦息看着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那身青衫,头发也随意地挽着,不过就是没之前那么命苦了。
思及此,宁恨水感慨,看来没有他,柳梦息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忽地有阵秋风从远处卷来,将院子外栽的梨花树吹落了几片雪白的花瓣,哗啦啦地落在几人脚下。
久久。
才听见柳梦息道:
“今日的风儿甚是喧嚣,害得沙子入眼了。”
宁恨水长长地“哦”了一声。
柳梦息终于笑了一声,又道:“出去外面浪了这么久,终于舍得回来了?”
“是啊是啊,”宁恨水也笑,“你应该没有偷偷在想我吧?”
“呵。”
柳梦息冷笑,还要再骂,就听见宁恨水问:
“青临呢?”
话落,霎时静默无声。
梨花树的雪白花瓣还在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轻飘飘掉到地上,却异常的重,简直是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乌鸦扑腾着翅膀飞到了梨花树的枝头上,一下一下地啄着木。
而柳梦息脸上的冷笑缓缓地敛了下来。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宁恨水不记得了,不记得青临早就已经不在了。
宁恨水蹙眉,眼神一一从他们脸上扫过,“……青临,去哪了?”
几人都不应声。
气氛愈加冷凝。
直到谢止醉忽然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他僵硬地弯起唇,“先去看檀生吧,好不好?”
宁恨水抬眼,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问道:
“青临,究竟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