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世道不容我,天要杀我。
......
一片死白的空间中。
两人并肩而立。
宁恨水垂眸,光团在手心中微弱的闪烁,他看得出神。
谢止醉便看着他,像是如何也看不够,要将这人的模样深深镌刻在脑海中。
静默许久。
直到宁恨水终于开口:“世道不容我,天要杀我。”
于是谢止醉一字一句道:
“那便掀了这天。”
天地何其不公,天地何其不仁。
短短“命运”二字,便将他们困于囹圄,将他们犹如操纵提线木偶般戏耍。
宁恨水低低地笑起来,他笑得那片薄薄的肩膀又微微颤抖着,颤得那对肩胛骨像是要从血肉中生生破出,紧接着如蝶翼般振翅飞走。
可是他飞不走,他深陷于命运。
宁恨水说:“好。”
只是要掀了这天谈何容易,就连谢止醉为宁恨水挣来的这一线生机都费尽心血。
但而今天道势弱,他们不会再输。
从空间里出来时,外边的天已是蒙蒙亮起。
光团被放置在剑匣中,附着于长剑之上,周遭堆满了灵石。
谢止醉道:“待他恢复足够的能量便得以醒来。”
宁恨水“嗯”了一声,盯着那剑匣好半晌,最后才问:“天道不灭,他是不是便只能一直做一颗球了?”
谢止醉颔首,似乎有些纠结,到底还是道:“要回去么?”
回去哪里,两人自然都心知肚明。
宁恨水敛容。
沉默半晌。
他忽地又弯起唇,在谢止醉再次开口前,他背起手往殿外去,走得轻飘飘的。
他说:“回去啊。他们都在等我。”
青临也等了他很久很久。
想来那片槲寄生,如今早已盛放了吧?
谢止醉要跟上,却见前面那人头也不回地朝他挥了挥手,“不用跟了。”
而后,一如既往地走得潇洒。
指尖蜷了蜷,谢止醉站在原地,周身漫上淡淡黑气,却只是低低地说了声:
“好。”
要走了,宁恨水又要走了,又要留下他离开了。
宁恨水宁恨水宁恨水宁恨水……
又要走了。
谢止醉唇角紧紧抿着,竭力压抑住莫名其妙袭上的恶念,在宁恨水临出门前,他终于是按耐不住地问:
“何时归?”
殿门口那人一怔,很快就答道:“很快就回来。”
话落,谢止醉不再说话了。
外边的日光刺眼得很,却在要映入殿内时堪堪刹住,只留下一片阴影。
千秋殿外是和煦日光,千秋殿内却是孤寂清寒。
宁恨水眯了眯眼。
许是被日光刺着了,他蓦然停住了脚,旋身望向谢止醉。
随即一步一步地走了回来。
谢止醉抿唇看他。
越来越近。
直到宁恨水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还不待谢止醉反应过来,就见这人背着手,踮起脚,凑近了他。
紧接着。
谢止醉的唇边落下了轻轻的一吻。
极浅却又极缱绻。
一如多年前。
谢止醉怔怔地看着,很快,唇边不可抑制地翘起,黑气霎时间消散。
宁恨水道:“等我回来,别乱跑。”
谢止醉说:“好,我等你。”
宁恨水便笑了笑,毫不气弱地指点江山:“把外边近殿门的那棵梨花树砍了,挡着我晒太阳了。”
谢止醉傻笑起来,定定地说:“好。”
“……我说什么你是不是都要说好?”宁恨水问。
谢止醉闻言当然是点头,“阿水说什么,我都会听。”
也不是什么都要说好的,如若宁恨水说要与他和离,那自然是一万个不好。
思及此,谢止醉脸色忽然就凝重起来,认认真真地等待宁恨水的下文。
却只听宁恨水道:“去睡一觉吧,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而谢止醉认认真真摇头:“不好。”
宁恨水:?
谢止醉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若是在梦里怎么办?”
话音落下,静了几息。
宁恨水皱脸,盯着眼前这人的脸色,阴阴沉沉,看起来真是苦苦的,比那苦瓜还要苦。
看着看着,他忽然抬手,顿时只听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啪!”
谢止醉那张脸顿时又浮起红印来。
这人却弯起唇,把另一边脸又凑了过来,等待另一边脸也印上红印时,他才心满意足地站直。
宁恨水问:“现在清醒没?”
谢止醉顶着两个巴掌印,喜滋滋地点头,“醒了。”
见这人状态正常许多,宁恨水这才背着手离开。
千秋殿内,便又只剩下谢止醉一人。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等到彻底看不见宁恨水身影时,才言听计从地卧到床榻上,认认真真地阖眼。
半晌,躺在榻上的这人忽然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团衣物。
是一套大红色的喜服。
宁恨水穿过的那身。
他面不改色地将喜服罩到脸上,深深吸了一口。
有阿水的气息。
谢止醉翘起唇。
……
遥远天际边。
有一团翻滚着紫雷的云雾。
祂看着地面上的那抹水色,雷电翻滚得愈加厉害,却迟迟不降下天雷。
云雾身侧站了一人,粉衣银饰,容貌极盛。
久久,云雾终于开口:
“杀了他。”
容燕低眉看着那抹水色,声音淡淡:“您抬举我了,我一个小小修士,如何能杀死他。”
云雾却嗤笑一声:
“你与孟素情合作暴露,根本难逃一死,却还能躲藏至今不被发现,当真是我抬举你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