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您才是真佛啊!
真佛祠中。
跪在蒲团上的宁恨水自然察觉到了异样,只是现如今也只能将计就计,他紧阖双眼,低声念着祷词。
直到僧人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真佛将会赦免诸位,诸位,请起吧。”
宁恨水这才睁眼,从蒲团上站起,不着痕迹地与那尊金身塑成的所谓真佛对视。
仍旧是半面佛。
本该慈眉善目的佛陀,竟有半边脸被毁去,而另外半边脸的嘴角诡异地向上吊着。
对视间,宁恨水不适地敛住眉眼,虚虚地望向地面。
僧人却忽地道:“这位施主,我聆听上天旨意,知你与真佛有缘。不若请抬头看看真佛,说不定能从中得出一二佛理。”
宁恨水:“......”
他就是一个文盲,能从中得出什么佛理。
不过沉默几息,道道视线如银针般扎在宁恨水的背上,僧人同样望着宁恨水:“但说无妨,只要足够虔诚,不论说什么,上天都不会降罪于你。”
宁恨水在心中嗤笑一声。
他本就无罪,何来上天降罪一说。
扯了扯嘴角,宁恨水道:“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
僧人闻言一顿,很快便缓声道:
“即是因有所谓的此,才会有贪爱、执着、造业,进而导致生死轮回的苦果。
只要断除最初的此,那么由此引发的所有就会随之灭去,最终生死苦果也灭尽,这世上便不再会有苦。”
宁恨水装模作样地道:“多谢赐教。”
一呼百应的,底下的百姓更是高声呼喊:
“多谢圣僧赐教——!”
宁恨水嘴角一抽,一段似是而非的话便足以叫这些百姓将人抬至圣人地位。
早知如此,他当年就来十四洲上建个邪教得了,保准忽悠得这些人喊他:
您才是真佛啊!
宁恨水抿唇,低头,死死压住唇角。
席怀真看着真佛脚下的那背影,似乎因为强忍咳嗽而肩膀微微颤抖着,不由得指尖蜷了蜷,低声问身侧的常今宵:
“你们可是在哪里结识了宁道友,这佛祠仍未查明,贸然上前只怕是......”
方才始终跟在那人身侧的陌生男子此时也不知去了何处。
思及此,席怀真对那男子竟是生出几分不满来,何况那男子给他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就像是仙盟那位......
常今宵攥着手,神色担忧:“宁道友看着确实体弱,若是那僧人真是心怀鬼胎,只怕宁道友会受伤。”
许燃则是四下搜寻着心魔的身影,真是奇了怪了,怎么突然人就不知去了哪里。
席怀真还要再出声,下一息便听那僧人对着宁恨水道:
“这位信徒,您这病须得先阖上眼,随即走进侧面的祈合殿中。”
底下一行人顿时纷纷抬头看去。
僧人似乎察觉到了,侧目而来,极其善解人意地道:
“那几位是你的亲友吧,若是不放心,可叫其中一人与你一同去到祈合殿中。”
宁恨水想也没想便道:“放心,我自然是对您还有真佛放心的。”
只是没曾想,他刚说完这话,席怀真已是大步走上前来,径直走到了宁恨水的身侧。
宁恨水:?
席怀真:“我陪同先生一道进去吧。”
僧人道:“还请莫要再耽搁了,二位,请吧。”
不多时,宁恨水和席怀真已是站在了祈合殿前。
而进入这殿中的规矩,还得阖眼。
宁恨水偏头看了眼席怀真,皮笑肉不笑道:“您先请进。”
顿了顿,席怀真颔首:“先生若是身体不适,尽管同在下讲。”
宁恨水只是笑笑。
见状,席怀真阖上眼,先一步迈入了祈合殿中。
待宁恨水同样阖着眼进到祈合殿后,大门在两人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间百姓隐约的议论声与香火气味。
殿内比外间更为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四角摇曳,烛光跳跃不定,在地板上投下两道扭曲拉长的影子。
“先生?”席怀真的声音在几步开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的脚步声很轻,正谨慎地向宁恨水靠近。
在这密闭的大殿里,任何一点声响都被放大,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宁恨水并未应声。
他侧耳细听,除了席怀真的动静与那烛火燃烧的声响,整座大殿异常死寂,空气凝滞。
阖眼,为什么要阖眼?治个病还得闭着眼进来,实在怪哉。
宁恨水这人本就一身反骨,自进入殿内,便半掀着一只眼皮抬头看去。
殿中央是一尊佛。
和外头的一模一样。
半边脸慈悲,半边脸丑恶。
席怀真仍然阖着眼,凭着细微声响分辨出宁恨水的位置,终于走到近前,两人的衣袖几乎相触,“宁道友,那僧人……”
他压低声音,话未说完,宁恨水已蹙起眉避开这人。
与此同时,忽地传来异响——
“咔哒!”
龟裂声自那尊佛身上传来。
宁恨水挑眉,仰头看去。
……
殿外,真佛祠主殿。
许燃攥着的手心已全是冷汗,紧紧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不知为何,总觉得每一息都极其漫长。
“这怎么进去了这么久?”他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常今宵,“一点动静都没有?”
常今宵同样眉头紧锁,脸色凝重:“那殿门……隔绝一切气息。里面发生了什么,完全探知不到。”
他偏头看向殿内肃立的那位僧人,僧人低眉垂目,双手合十,正低低念诵着什么。
常今宵心中不安愈发强烈:“席前辈他……还有宁道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常今宵两人身侧。
许燃余光看去,被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一步,好在后面也没有人了。
来人一袭玄衣,面容不知为何看得并不真切,只是腰间佩着的那柄铁剑……
许燃顿时猛地睁大眼,如若他没看错,那柄铁剑,可是仙盟那位的!
可是仙盟盟主好端端的怎么会如此突然地出现在这里。
“师兄!”他小声道,又伸手扯了扯常今宵的衣摆,“那人,你看——”
只是还不等许燃说完,那玄衣男子竟是又凭空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