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膜拜您的功绩啊!
参拜处香火缭绕,浓烈的白烟迎面扑来,叫人不适地屏住呼吸。
红袍袈裟披身的僧人依旧用红巾将整张脸包裹住,站在金身佛像脚下的香火炉前。
而僧人的脚下则是密密麻麻的百姓,这些百姓依旧虔诚,或哭或笑,嘴里念念有词。
宁恨水挑眉看去,率先跪下,额前被一团黑雾虚虚托着。
一行人整整齐齐的跪在百姓之后。
席怀真早在方才就从常今宵嘴里得知了上一次来此调查时佛祠中发生的事,因此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紧跟在宁恨水后边跪下了。
心魔厌恶地看他一眼,却被宁恨水按着脑袋按了回去。
祷词从不远处传来——
“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
一颗又一颗的头颅叩在地上,密密麻麻而又虔诚地叩首,巨大的蛛网铺开,将一个又一个的人死死缠绕住。
所谓的信仰便是被这样一只巨大而肉眼无法观测到的蜘蛛吞噬殆尽。
宁恨水冷冷地扯了扯嘴角,这手段倒是同那位前殿主一模一样。
百姓还在一字一句地跟着僧人念道:
“从此诸恶莫作。”
“从此众善奉行。”
“从此自净其意。”
最后,祷词停下,一众百姓终于起身。
僧人道:“若是有病重者,只要诚心诚意求真佛庇佑,真佛便会渡你。”
这座真佛祠虽可治百病,然而每日只治一人,堪称僧多肉少。
因此自僧人说完这话后,百姓们蠢蠢欲动地互相看着,甚至小声争辩着:
“我的病更重,该由我先!”
“真佛可怜可怜我吧!我家中上有二老,下有二小,若是我去了,这一家老小可就无依无靠了啊!”
“照你这样说我家中也有老小啊!凭什么先治你!”
一时之间,若不是碍于此时此刻尚在佛前,这群人只怕是要当场打起来。
有病重者抑制不住地咳嗽着:“咳咳——”
“咳咳咳!”
一声堪称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突兀地响起,顿时,参拜处众人纷纷侧目看来。
常今宵和许燃一愣一愣地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只见宁恨水咳得满脸通红,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方才也不见这人咳过一声啊。
许燃错愕地嘀咕:“怎么宁道友还有痨病啊?”
好在常今宵很快反应过来,当下就死死按住许燃的脑袋,违背良心地道了句:“阿燃,你可千万要离这痨鬼远些!”
宁恨水立即配合地咳起来,简直咳得惊天地泣鬼神:“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捂住胸口,咳得眼角染上薄红,还坠了颗澄澈的泪珠下来,看着真的是严重得弱柳扶风,仿佛下一瞬就要被风吹倒了似的。
周遭的百姓看得不由得往后退开。
开玩笑,这痨病可是会传染的,原先的病能不能治好还是一回事,若是再染上个肺痨,他们都可以准备自个儿跳进土里埋起来了!
席怀真蹙眉,出于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上前要去探探宁恨水的脉,这人却被那陌生男子先一步扶住。
他只好低声问:“不若先让我为你看看?”
宁恨水摇摇头,假笑一声,随即看向那尊真佛底下的僧人,哀声道:
“真佛啊!弟子最爱戴的真佛啊!弟子病重至今,慕名前来,哪怕就是前不久失足摔进了茅坑里,也要在茅坑中膜拜您的功绩啊!”
顿时有百姓恐惧道:“失足掉进了哪里?哪里?”
“那可是茅坑啊!”
“这这这也太恶心了吧!”
宁恨水装模作样地蹙眉,又是连声咳嗽:“咳咳咳!我的肺好疼啊!”
说着,他手中捏着张不知从何而来的白帕,轻轻捂在嘴边,再拿下时,那方白帕上已是染满殷红的血。
周遭的百姓瞪着眼,连滚带爬地跑到离这人更远的地方跪着。
这里边还有昨日在医仙谷里闹事的那位王叔,更是大声嚷着:“不要过来啊!我要被挤得喘不过气来了!”
宁恨水不经意地往那边歪去了身子。
顿时收获尖叫声一片:
“啊啊啊啊啊!”
直到那位僧人抬手示意:“肃静。”
参拜处的这些百姓才连忙压低声音,虔诚叩首,连声道歉。
宁恨水这会儿还虚弱得很,仍作势要跪下身去。
好在僧人适时道:“这位信徒,你且上前来。”
话落,宁恨水与心魔对视一眼,紧接着前者一步三咳嗽地往僧人处走去。
僧人便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这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随即抬手示意这人跪在真佛脚下的蒲团前。
宁恨水双手合十,虔诚且念念有词地跪在蒲团之上。
而心魔早已在人群的暗处中不动声色地化作黑雾,倏然贴地穿行,在将要贴上宁恨水手腕的那刻——
“铛——!”
沉闷的钟声远远响起。
随着这钟声的落下,心魔化作的黑雾竟是猛然被弹出了真佛祠!
金光自佛祠方圆十里升起,将这座祠堂包围得水泄不通。
心魔拧眉,再一次上前,指尖试探般地穿过金光。
下一瞬,指尖霎时化作烟雾散去,那金光甚至沿着指尖一路攀爬,将心魔的手臂烧出一股难闻的焦味来!
若不是及时将手抽出,只怕是要被烧得灰飞烟灭。
“宁恨水......”
心魔低低地暗骂了一句,抬眼望了眼天。
天道、真佛、金光,再如何也是正道,他一只心魔不可能穿过。
很快,心魔回望向仙盟方向。
......
仙盟地界,千秋殿。
一柄染红铁剑滴滴答答地往下砸着血珠,在地上洇出朵花来。
谢止醉脸颊破开一道伤痕,他无所谓地用指腹蹭了蹭,又随意地将铁剑搁置在桌上。
昆仑墟家主的话还在耳边不断回放——
“你们之间,注定诸多坎坷。”
兜兜转转间,他竟又想起不知究竟是多少年前宁恨水在不周山时同他说的话——
“世上本无常照月。莫要强求,莫要生嗔。”
好半晌,谢止醉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求了千百年的,又怎会放手。
哪怕是只能够东流的水,他谢止醉也要不择手段地将水攥住,死死地攥住。
天道不容也好,世道不允也罢,他绝不会再叫宁恨水将他扔下。
绝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