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春寒料峭,善自珍重。
仙盟修士在盛乐陵的指挥下有序收场,周遭声音嘈杂。
叶我来似乎站在一旁说了什么,见叶齐光没有反应,到底是为这人捏了避水诀才退开几步。
叶齐光耳中嗡嗡直响,他无力地跌坐在容燕尸首旁,缓缓地展开了手中的信。
信上的字迹和容燕一样漂亮。
只一眼,便有颗澄澈的水滚到了信纸上。
叶齐光分不清那究竟是泪还是雨,他只能听见雨声,却不见雨水落下。
他用自己的袖子轻轻擦了擦那颗水珠,一字一句地读信,信上写着——
叶齐光亲启:
见信安。
余出生烟柳之地,空有容貌,常陷于豺狼虎豹之地。
初入合欢宗,私以为终有容身之地。然事与愿违,身不由己,个中苦涩唯有自知。是以,孟素情寻我合作时,我自然应承。
于是山风城大乱,乐欢所作所为世人皆知,仇人终于身死。
我想,我终于自由了。
可我常夜不能寐,想来是我知自己终有一死,只是回首百年来,实在亏欠你良多。
自知余错有三,一错再错,无法挽回,以至于天下再无余息身之地。
我名容燕,取自愿天下有容燕雀之地,可途穷天地窄,此生从未真正自由过。
往后天地两隔,若是有燕雀落枝,许是我来见你,愿你为我驻足片刻。
春寒料峭,善自珍重。
容燕亲笔。
......
天地之间,雨声急促。
叶齐光拉着容燕的尸体就要回到不周山地界的日出泊,盛乐陵为此险些大打出手。
最后,叶齐光还是带着尸体走了。
毕竟他就住在停尸处里,多一具尸体又能如何?
这一年的秋天便这样过去了,冬日的雪来势汹涌,皑皑的白铺满了大地。
十四洲之上风平浪静,直到谢止醉自请退位,各界震撼,有心怀鬼胎之徒欲借此徒生事端,只是很快便被强力镇压。
仙盟盟主的位子落到了叶我来头上,实属当之无愧。
盛乐陵和张献荣升左右副手,常如愿常今宵姐弟通过遴选入了仙盟,姜颂则是在太华国将女帝事业发展的如火如荼。
柳梦息黑着脸成了三十三重天的殿主。
他看起来实在不乐意,对着宁恨水骂骂咧咧一整日,最后是梁非凡这只可怜的小乌鸦把宁恨水从殿中掩护出来的。
谢止醉知道后,亲自登门拜访,还提了好些稀世珍宝,按他的话来说,这是补上聘礼。
宁恨水嘴角一抽,倒也由着这人去了。
只是坊间莫名就流传起了谢止醉这个仙盟前盟主好夺人妻等诸如此类的谣言。
当然,这很快便被雷霆手段镇压。
雪哗啦啦地落下。
湖心亭中坐了几人。
外头的湖面已结成了冰面,上面落了几片薄薄的花瓣,风一吹就卷到了天上。
里头支着炉子,宁恨水掬了捧干净的雪,用小火慢慢温着,直到雪化后,又往里头扔了茶叶。
茶水很快咕噜咕噜冒起气泡,滚烫的白烟袅袅升起,宁恨水要伸手去拿,却先一步被谢止醉接过。
对面坐了昆仑墟家主和凤在野。
家主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凤在野一脸不忿。
“敢情我当初挨的那顿打纯粹是白挨了!”他没好气骂道。
宁恨水羞涩一笑:“您多担待。”
凤在野:“……”手痒痒的。
昆仑墟家主适时道:“昆仑墟超脱于三界之外,新道如今由我们所掌握,此为谢礼。”
话落,小几上多了盏长明灯和一枚圆月形状的法宝。
他道:“你们寻的那道魂魄孕育于此长明灯中,待烛火凝固,便得以诞生婴孩。圆月形状的则是时空法宝。”
宁恨水便笑吟吟地收了灯和那法宝:“大哥你野心不小哦。”
当初他还在昆仑墟中得了个少主的身份,原是谢止醉同此人做了交易。
没成想这人野心居然大到掌握天道,不过昆仑墟本就超脱于三界之外。
家主沉默半晌,道:“我曾确有一位亲弟。”
宁恨水顿了一下,深觉话题沉重,麻利地提起另一件事:“旧道消亡,新道尚萌芽,还劳家主多费心。”
家主那张脸生得冷峻,言行举止同样冷峻,淡淡道了声:“嗯。”
谢止醉给几人一一斟了茶,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又聊起十四洲上的事。
临别前,家主道:“不论如何,到底认了我墟中少主身份,若是得闲,不妨多回墟中看看。”
凤在野:“少回也可以,不回更可以。”
话音刚落,角落里顿时扑出来一小童,就在要扑到宁恨水身上前被一道陡然升起的屏障挡在了外头。
这小童“扑通”一声就倒到了地上,红着脸爬了起来,哽咽着道:“想来是不欢迎我……”
宁恨水瞥了一眼谢止醉。
那屏障终于消散。
小童顿时连滚带爬蹭到宁恨水身边:
“少主啊!我想死您了!您前段日子打晕我自己跑了,真是差点把我吓死!呜呜呜呜您有空一定要多回昆仑墟看我啊!”
宁恨水笑笑:“自然,如今一身闲散,常会四处走走,莫哭了。”
他们如今确实一身闲。
谢止醉为宁恨水系好大氅,雪哗哗地落了两人发梢上,又落在两人肩头上。
雪地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直到谢止醉忽然弯下腰,宁恨水便自然而然地跳了上去。
一如多年前,谢止醉会背着宁恨水,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宁恨水圈着这人脖颈,忽然轻轻唤了声:“谢止醉。”
谢止醉“嗯”了一声:“我在。”
于是宁恨水问:“要不要同我回家吃顿饭啊?”
他说:“我家呢,就我和宁女士。你上门呢,也不用买烟和酒,宁女士就爱黄金啊、珠宝啊,届时你提上几箱,她一定乐呵乐呵地就把你给认下了。”
听着听着,谢止醉忽地停住了脚步。
宁恨水:“嗯?你有意见?”
好啊这个谢止醉!果真是狼子野心,把他哄骗走了,连宁女士都不乐意见了!
宁恨水瞪着眼,抬手就去掐谢止醉的脸,掐到这人脸发红了,还没听到他吭声。
宁恨水:?
好半晌,才听谢止醉语气僵硬地问:
“你阿娘她……会接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