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番外 · 苏檀生的调查手记
为了发展自己的话本大业,苏檀生决定对宁恨水和谢止醉的爱情故事进行一场深入的调查。
宁恨水对此持无所谓态度,但既然苏檀生提出了,那他答应便是。
至于谢止醉,当然是大力支持,这个人巴不得要让他和宁恨水的美好爱情传遍十四洲。
如此,甚好。
是以,顶着头顶的烈日,苏檀生看着躺椅上懒懒散散的某人和正襟危坐的某人,开始了自己的采访。
他微笑点头,翻开手中的纸笔,明知故问道:“请问你们的名字分别是?”
“谢止醉。”谢止醉坐得笔直,态度端正。
宁恨水则是懒懒地打了个呵欠,随即报出自己的名字。
苏檀生乐呵呵地看着两人,“阿水昨夜没睡好吗?”
昨夜究竟睡得好不好宁恨水不知道,不过谢止醉应该睡得不太好,毕竟大半夜还在哄青临睡觉。
青临如今尚在襁褓之中,夜里常常啼哭。
那么小的一个婴孩,哭起来却嚎足了劲,眼泪像是从海里抽出来似的,怎么也止不住。
宁恨水也是这时才发现当年关于三十三重天殿主的谣言也不全是真的,因为他根本就不能止小儿夜啼!
谣言误人!
“家里小孩闹腾,”谢止醉那张清冷的脸难得的看起来有些苦恼,“夜里总哭不止,寻了医仙谷长老来也只说正常。”
可两人来回哄了好半晌才歇下不久,青临很快又涨红了脸嚎哭起来。
小孩容易哭着哭着就窒息了,太伤身了,但他们这一群人里也没哪个是成了家生了小孩的,连取个经都没处取。
苏檀生深觉恐怖:“小孩原来这么难养啊。”
宁恨水若有所思道:“看来改日要找柳梦息来看看才行啊。”
与此同时,远在三十三重天勤勤恳恳伏案办公的柳殿主猛然打了个喷嚏。
谁!谁在蛐蛐他!
谢止醉干咳一声。
苏檀生这才抖了抖自己的纸笔,朗声道:“总而言之,让我们来进入正题吧!”
清清嗓子后,他认真发问:“你们认为自己的是怎样的人呢?”
谢止醉简短道:“普通人。”
他从前是普通人,后来也是普通人。
只不过是手中有了一剑。
宁恨水挑眉,大言不惭地道:“当然是一个相当优秀的人啊。实在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才貌双全一表人才高大威武令人不得不折服,简直就是万千少女的梦想啊!”
“也是谢止醉的梦想。”某人默默补充道。
苏檀生“咦”了一声,为之鼓掌:“那么你们认为对方是怎样的人呢?”
谢止醉开始长篇大论:“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才貌双全一表人才高大威武令人不得不折服。”
苏檀生对此表示很满意,并进行附和:“这个阿水就是优秀!正面看,优秀!背面看,优秀!左边看,优秀!右面看,优秀!上面看,优秀!下面看,优秀!”
宁恨水:“……够了。”
“不够,完全不够。”苏檀生嘿嘿一笑。
谢止醉默默插嘴:“你为什么要从下面看。”
然而苏檀生已经接入了下一个问题:“那么请问初见时,对方给你们留下的第一印象是怎样的呢?”
谢止醉抿唇。
他当然记得。
那时的宁恨水就站在温润的月光之下,抬眼望去时,简直是犹如天神般的神仙人物。
“一眼万年。”谢止醉道。
宁恨水想也没想:“笨笨的,脏脏的,蠢蠢的。哦,后来还多了个爱哭。”
说到这里,他故作嫌弃道:“爱哭鬼说的就是这个谢滋滋。”
谢止醉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而苏檀生认真地在纸上留下一行字:
适时的落泪能够得到伴侣的怜惜。
边写着,苏檀生边深以为然地点头,毕竟宁恨水就吃这一套。
嗯,硬的不吃,就吃软的。
很快,他接着问:“如若用动物来做比喻,你们会觉得自己的爱人是哪一种动物呢?”
谢止醉瞬间就想起了被他取名为宝珠的小猫:“小猫,黑白配色的小猫,很可爱。”
他翘起唇:“我很喜欢。”
他很喜欢宁恨水。
宁恨水:“小土狗。”
这个世界没有比格犬的概念,不过真要说,他还是觉得谢止醉像只会哇哇叫的比格。
苏檀生:“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你们会送什么呢?”
谢止醉:“很多很多的挂饰,可以的话要叫阿水挂满我送的挂饰。”
走起路来时这些挂饰会一晃一晃的,发出或清脆或微闷的声响。
宁恨水看了看挂在自己腰间满满当当的挂饰,小猫样式的、月亮样式的……难道不是已经挂满了吗?
至于送谢止醉什么礼物,他挠挠下巴:“不知道。”
宁恨水是真的不知道送什么好,真要送的话他更喜欢一步到位送钱啊黄金啊之类的。
毕竟黄金才是硬通货啊。
思及此,宁恨水从袖袋里取出一包灵石,“咚”地一声就丢进了谢止醉的怀里:“拿去吧,不用还了。”
捧着一袋灵石的谢止醉:“……”
宁恨水见他无言,眯起眼问:“怎么?难道你想说自己不要钱,只要爱?”
谢止醉看起来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
宁恨水:“……”
苏檀生笑眯眯地接着问道:“那么你们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谢止醉:“阿水送的我都会喜欢。”
宁恨水沉吟片刻:“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苏檀生:“对自己的爱人有哪里不满的么?”
话音刚落,谢止醉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此生对宁恨水唯一的不满,便是宁恨水曾受过的那些苦难。
凭什么?凭什么要叫宁恨水遭受这些?
见谢止醉脸色莫名有些低沉,宁恨水缓缓地眨了下眼,抬手在这人面前晃了晃。
他眯起眼:“你原来对我有这么多不满啊。”
谢止醉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脸色一下就变得忐忑不安,连忙去攥宁恨水的手,眼看着就要开始掏心掏肺了。
此情此景,不得不让宁恨水想起了当年谢止醉险些要拿刀自宫的旧事。
他感慨道:“谢止醉,你其实可以不用对自己那么狠。”
苏檀生一脸没眼看地打断这两人,马上开始下一个问题:“那么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呢?”
谢止醉翘起唇:“自然是生生世世,夜夜朝朝的关系。”
宁恨水瞥他一眼,“回家吃饭的关系呗。”
苏檀生:“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谢止醉神情严肃:“我不会这样觉得。”
不论如何,他都会相信宁恨水,绝不会因为区区一个“觉得”便去怀疑他的阿水。
更何况他的阿水这样好。
宁恨水摇了下头,意思同谢止醉一样。
事到如今,他宁愿相信柳梦息是深柜都不觉得谢止醉有变心的可能。
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好吧。
更何况他宁恨水如此优秀,如此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才貌双全一表人才高大威武令人不得不折服……!
谢止醉没有这个变心的可能!
苏檀生又问:“那么你们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呢?”
谢止醉:“在一起时。”
宁恨水高冷地颔首。
苏檀生意味深长地笑:“有对自己的爱人撒过谎吗?”
谢止醉一本正经地摇头。
宁恨水一本正经地拆台:“他从前说他不会娶媳妇,还说那些挂饰都是集市打折买的……哦,他还说过什么月亮和酒会难过的话。”
谢止醉默默地垂眸,盯着地上被风吹得起起伏伏的草看。
苏檀生啧啧两声,决心接下来问点猛料!
啊!一想到接下来由他主笔的《高冷仙尊狠狠爱,小猫插翅也难逃》即将会在十四洲上大卖特卖……
他简直是心潮澎湃啊!
好在宁恨水不知道苏檀生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应当支持一下挚友的事业。
苏檀生稍微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那么请问你们谁在上面,谁在下面呢?”
宁恨水嘴角一抽。
好在苏檀生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紧接着问:“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宁恨水闻言很忙碌地抿了口茶。
谢止醉抿唇,好半晌才答:“阿水自己……”
话未落音,只听方才还在喝茶的宁恨水发出剧烈的咳嗽声来:
“咳!咳咳咳!”
苏檀生脸上笑容越来越大:“那么初次发生肌肤之亲的地点是在哪里呢?”
谢止醉一边给宁恨水顺着气,一边答道:“山风城的弟子居所里。”
宁恨水咳嗽得更大声了。
谁知道当年的他分明是个直男来的!
他是个铁直铁直的直男来的!!
苏檀生看起来实在好奇:
“那我可以问问当时的感觉是怎样的吗?”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
屋子里猛然响起了一声婴儿啼哭。
宁恨水如释重负地抢先一步进了屋,谢止醉紧随其后。
苏檀生挠挠头,在纸上唰唰地又写下一行字:
看来是极好的。
待青临终于被哄睡,两人从屋子中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还坐在院子里的苏檀生。
苏檀生举起手中纸笔朝两人挥了挥,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宁恨水:“......”
这个苏檀生怎么还在。
“啪”的一声,宁恨水转身折回屋中,谢止醉依旧紧随其后。
于是苏檀生的调查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谢止醉看起来还有些可惜。
不过苏檀生安慰他没关系的,总归笔在他手上,谢止醉想看什么都能写。
“如此,甚好。”谢止醉相当满意,并且为此支付了一笔不薄的灵石。
苏檀生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
不过虽然不能从宁恨水这里入手,但是他可以去找柳梦息他们啊!
柳梦息:“......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种事情?”
苏檀生正襟危坐,认真点头。
偌大的殿中,一时无言。
他莫名的有些紧张。
抬眼看去,就见柳梦息脸色不算好看,眼下还有浅浅的青色,哪怕是与自己说话的工夫,手中的毛笔也不曾停下。
说实话,这位柳殿主不说话只板着张脸的时候,真的相当恐怖,就像话本里的......
苏檀生想了想,心道柳护法就像那种停下来一会儿就会耽误几百万灵石的大忙人。
直到柳梦息终于停下笔,往殿下的人看去,顿了顿,他黑着脸道:“没空。”
苏檀生:“......”
“我在这里兢兢业业忙上忙下处理烂摊子,”柳梦息怒声道,“宁恨水不回来帮忙也就算了,你现下居然还想来问我对于他们的爱情故事有什么看法!”
他越说越来气,笔“啪”的一声往桌上摔,“嗯?我看起来很闲吗?你知不知道就你方才同我说话的空档害我浪费了多少时间!”
苏檀生:“......我要把你写成反派。”
柳梦息:“......”
柳梦息大步走了下来,一把揪住苏檀生的后衣领,拎小鸡崽似的拎人就要把人扔出去。
苏檀生瞪大眼,“柳柳柳殿主!你知不知道虐待剑灵是有违道德和人伦的!”
柳殿主冷笑一声,“我是反派。”
苏檀生:“......”
下一位,盛乐陵。
“你什么意思?”盛乐陵倒是知道这位苏檀生在写什么。
毕竟前段时日去仙盟巡视新入盟的弟子时,从那些弟子手里没收来的话本里,十本有七八本都出于苏檀生之手。
苏檀生给他推去一杯茶,“听说你以前喜欢我们家阿水啊。”
盛乐陵:“……”
盛乐陵起身就走。
恰好路过的张献给苏檀生递去了一本书——
《说话也是一门艺术》
苏檀生爽朗地笑了两声:“小张,你是在夸我吗?”
张献略带迟疑地点了点头:“我想,你或许需要。”
总而言之,苏檀生的调查手记折腾了这么久,关于所谓的爱情故事反而没能写上几笔。
他抱着手记坐在小院里,一页一页翻看着,时不时闷闷地笑出声来。
头顶是温润的月,身后是明亮的灯火。
苏檀生想,真好。
现在真的很好很好。
怎么会不好呢?
他从前做光球时,分明跟在了宁恨水的身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痛苦一次又一次地发生,眼睁睁看着所有的一切如水东流般无法挽回。
好在而今,他们终于走出了那漫长的黑夜。
今后,天地广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