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番外 · 两小无猜（二）
顿了顿，宁女士问：“阿水这是听谁说的呀？”
虽然昨晚她跟宁恨水提过一嘴谢止醉家里的事，但根本没有提及贪官二字，也说了人家没犯事。
宁恨水能问出这个问题，怎么看都是在学校里听哪个人胡说八道来的。
宁女士的眼神实在严肃。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宁恨水抿住嘴，看着宁女士眼里的自己，缓慢地摇了下头。
“老师上课讲的，”他小声道，“我只是好奇。”
好半晌，宁女士肃容道：“阿水，人言可畏，不论你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了什么，你应该相信自己的眼睛。”
宁恨水“哦”了一声，又抱了一下宁女士，“我知道了。”
这个小插曲便就这么过去了。
次日一早。
宁恨水出门时，又撞见了谢止醉。
不过今天的谢止醉整装待发，乖巧地站在门口，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宁恨水。
电梯里的柳梦息一脸怪异地看着这两人并肩走进来，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电梯里其他大人和学生的眼神又频频地落在谢止醉身上。
谢止醉却像没察觉到似的，安安静静地站在宁恨水身边。
柳梦息眼神更是怪异。
一直到进了各自的班级，柳梦息才回过头来，看向宁恨水，“你们两个今天怎么变熟了一点？”
宁恨水一脸莫名：“什么意思？”
苏檀生也看过来：“什么意思？”
梁非凡正要跟上队伍也问一句，柳梦息就一掌推开了这人的脸，低声道：“谢止醉啊！”
“没有啊，”宁恨水趴在桌上随意地摆了下手，“他自己要跟着我的。”
梁非凡拧起眉毛：“老大你还不知道啊？现在大家都不跟他玩，你怎么可以跟他玩，要是像老师说的那样被带坏了怎么办？”
他实在是紧张宁恨水，以至于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宁恨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我什么时候跟他玩了？”
真的是莫名其妙。
他都没跟那个姓谢的讲过几句话，怎么就玩到一起好上了。
苏檀生眯了眯眼，小脸认真道：“书上说，这叫三人成虎！”
三人成虎这个成语宁恨水学过。
但他还是没明白这怎么就三人成虎了。
苏檀生说：“大家都不跟他玩，你跟他玩了，大家也就会不跟你一起玩了。”
柳梦息赞同地点点头：“你以后不要跟他玩了。”
梁非凡更是紧张：“对啊！老大你以后离他远一点。”
只可惜宁恨水这人一身反骨，几人越说他越不乐意照办，到了这时他甚至觉得谢止醉有点可怜。
当然，谢止醉可怜关他什么事。
宁恨水眯起眼：“那你们会不跟我玩了吗？”
他看向苏檀生，这人极其认真地摇头。
于是他又看向梁非凡，这人更是猛猛摇头。
宁恨水最后看向柳梦息，“好了，你现在可以退出我们了。”
柳梦息：“......”不应该先问一下他吗。
劝说宁恨水无果，几人也不再说了。
想想也是，别人跟不跟宁恨水玩有什么关系，他们跟宁恨水玩不就得了。
只是梁非凡突然生出一种危机感来，他压低声音问柳梦息：“我老大以后会不会只跟那个谢止醉玩啊？”
柳梦息埋头做着作业，听到这话，神色也严肃起来，似乎是认真地想了想，他道：
“你可以自己去问宁恨水。”
梁非凡的脸一下就垮了。
......
学校的生活依旧无趣，不过宁恨水虽然下课喜欢趴桌睡觉，上课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
老师在台上讲得激情四射，宁恨水在下面撑着脸认真做笔记。
这节课是数学。
他最讨厌的一门课。
当然，没有说不讨厌其他科的意思。
“走！放学了就去堵他！”
几个高年级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
班里的一群小豆丁纷纷扭头看去。
好在讲课的老师这会儿正在黑板上板书，注意不到他们。
“我爸说城西的烂尾楼就是他们家害的！害得好多人倾家荡产！”
“对啊！今天放学必须去替天行道！”
一群高年级的学生嬉笑着就从走廊走过。
虽说没说究竟是要教训谁，但这个教训对象连教室里的这群小豆丁都能猜出来。
柳梦息登时扭头去看宁恨水，就见这人一脸若有所思。
他连忙压低声音道：“你最好别——”
“咻！”
话未说完，一颗粉笔带着残影“啪”地一下就砸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上课说什么小话柳梦息！”
柳梦息灰溜溜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宁恨水顶着讲台上老师的视线，默默埋下了头，肩膀一颤一颤的。
“还有你宁恨水！你们两个浪费一分钟，害得全班浪费了四十多分钟，还好意思笑！今晚都给我留堂！”
一群小豆丁顿时哀嚎一片。
有个小孩咕哝一声：“都怪柳梦息和宁恨水！”
柳梦息闻言恶狠狠地瞪过去一眼。
梁非凡紧跟着龇起牙看去。
那小孩立马闭上了嘴。
毕竟这几人就跟电视上的黑恶势力差不多。
以宁恨水为首的这四个人里边，一个赛一个的黑恶，也就只有苏檀生好些。
而这本就是最后一堂课，按老师的时间理论来看，今天放学后势必要留四十分钟的堂。
宁恨水单手支脸，往墙上挂着的钟表看去。
5：10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再拖四十分钟堂的话就是六点，而宁女士六点下班，要是那个时候自己还没到家宁女士肯定会担心。
思及此，宁恨水有些不满地踢了一脚前桌柳梦息的椅子腿。
声音不大，柳梦息自知理亏，也不敢发出点什么动静。
刚刚咕哝的那个小孩“噗嗤”地笑出了声来。
柳梦息立刻恶狠狠地瞪去一眼。
小孩嘴角一僵，猛地低下了头。
“老师！”
宁恨水忽然大喊一声。
讲台上的老师停下板书，回头看来，见又是宁恨水，眉头拧得死死，“又怎么了？”
宁恨水低着头，脸上有层薄红，看起来有些紧张，声音听着还发虚：“老师，我肚子疼，想上厕所......”
话音刚落，班里的学生齐齐朝宁恨水看来。
宁恨水似乎是更紧张了，手攥着衣摆，头埋得越来越低。
柳梦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老师没好气道：“快点回来。”
宁恨水点头如捣蒜，捂着肚子就一溜烟儿从后门钻了出去。
其实他出来是要溜去门口的电话机给宁女士打电话的。
临江小学的教学楼是环形的，几栋教学楼间穿插着连廊。
顺着楼梯往一楼走时，宁恨水脚步一顿，望向了一年级的那栋楼。
夕阳西沉，落日余晖洒下。
教学楼后的角落里。
“喂！贪官的儿子！你爸害得我表哥家房子没了，知不知道！”为首的高个子男生，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恶狠狠地揪住谢止醉的衣领，“说话啊！哑巴了？”
谢止醉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里却没有泪。
他的书包被粗暴地扯下来扔在地上，书本散落一地。
另一个男生用力推了他的肩膀一下，谢止醉踉跄着后退几步，背撞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老大，跟他废话什么！揍他一顿出出气！”旁边一个瘦猴似的男生怂恿道，紧接着抬起脚踹了过去。
谢止醉被踹得跌坐在地上，手掌抵在地上想要站起来，却又被一拳打到了地上。
他挣扎着喊道：“我爸不是贪官！”
“放屁！替天行道！懂不懂？这是给你爸还债！”
“就是就是！还敢躲！”
就在高个子男生的拳头又落到谢止醉脸上的瞬间——
“住手！”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谢止醉同样抬眼看去。
耀眼的夕阳下，宁恨水连发梢都镀上了层金光，就这么缓步走了进来。
......是来救他的吗？
一时之间，谢止醉竟莫名地不敢去看宁恨水，他低下头，蜷起手，似乎这样就能把狼狈的自己藏起来。
“你们干什么呢？”宁恨水问。
几个高年级男生对视一眼，将谢止醉挡在身后，“你又是干什么的？”
宁恨水心道自己能干什么。
当然是路过顺便进来看一下热闹，难不成来替天行道吗？他可没那闲工夫。
他干咳一声：“普通路过一下。”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路过能路到里面来，还特地出声打断他们，这个低年级的脑子有病吧！
宁恨水：“你们为什么要打他啊？”
被挡在阴影下的谢止醉蜷了蜷手。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要是宁恨水知道了会不会再也不愿意跟他一起玩了......谢止醉攥紧了手，怎么办......
“哦哟，你还不知道啊，”为首的高个子笑了一声，“他可是嗷——！”
猝不及防，高个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小腿跳起来，疼得龇牙咧嘴。
“妈的！敢咬我哥！”青春痘男生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宁恨水了，伸手就要去抓谢止醉的头发，“我打死你！！”
谢止醉被抓着头发抬起头来，那双澄澈的眼睛此时却染上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狠意。
看得青春痘心里一紧，却仍咬着牙一拳打在谢止醉身上。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宁恨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只见谢止醉突然就跟只疯狗似的死死咬住了抓着自己头发的人。
狂犬病......？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的大嗓门：
“老大！你在哪儿啊老大——！！”
是梁非凡的声音。
还有苏檀生的喊声：“阿水！阿水！”
紧接着，柳梦息的声音也响起来：“宁恨水！谢止醉！我们带着老师来找你们了！”
高年级几个男生脸色一变。
青春痘男生狼狈地爬起来，色厉内荏地指着宁恨水和谢止醉：“算……算你们走运！我们走！”
放完话，几人仓惶地朝着另一个出口逃走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谢止醉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梁非凡他们由远及近的呼喊。
宁恨水看着狼狈的谢止醉，缓慢地眨了下眼。
突然有点害怕这人上来也咬他一口怎么办。
会不会也得狂犬病。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书包和散落的书本。
谢止醉又低下了头，死死攥着手，指节攥得发白。
谁都没说话，静得落针可闻。
外边，梁非凡带着哭腔的喊声越来越近：“老大！老大你应我一声啊！别吓我啊老大！”
宁恨水终于动了。
他没看谢止醉，只是弯腰，默默地开始捡拾地上散落的书本。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但他一本一本都捡了起来，拍了拍灰，摞在一起。
谢止醉终于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的动作。
很快，宁恨水抱着那摞书走到谢止醉面前，一股脑儿塞进他怀里，硬邦邦地说了句：
“拿着。”
然后他又朝着梁非凡他们声音的方向，没好气地喊了一嗓子：
“在这儿呢！还没死！”
外边的声音停了下来。
不过片刻，三个小豆丁就冲进了这片角落里。
梁非凡脸上还挂着泪痕，看到宁恨水好端端地站着，嗷一嗓子就扑了过来，差点把宁恨水撞倒：
“老大！老大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柳梦息紧随其后，他比梁非凡冷静些，但也跑得气喘吁吁，小脸因为焦急而显得更白了。
他没像梁非凡那样扑上去，目光先是扫过宁恨水，才落在谢止醉的身上。
柳梦息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苏檀生最后一个跑进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看到宁恨水和谢止醉都没缺胳膊少腿，他才松了口气，“阿水……没事……就好……”
“怎么回事？”柳梦息走到宁恨水面前，语气严肃，“那几个高年级的呢？你没受伤吧？”
“跑了，”宁恨水甩开还挂在他身上的梁非凡，“一群怂包，听到你们喊就吓跑了，不然你们就能看到我把那些人打得满地找牙的样子了。”
几个小豆丁：“……”
谢止醉还怔怔地站在原地，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紧紧盯着宁恨水。
几人当然能察觉到谢止醉的视线，警惕地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