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你走吧是祁寒珩的手!
手指冰冷,力道大得惊人,瞬间就让他呼吸困难,眼前发黑,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洛辞月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荒谬的念头: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前脚刚被幻境迷惑,后脚就要被陷入魔障的队友亲手掐死?救命!大佬你快醒醒!我脖子要断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拼命挣扎,双手徒劳地去掰祁寒珩铁钳般的手指,却如同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肺里的空气急速减少,意识开始模糊。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
更不能让祁寒珩在无意识中铸成大错!
他凝聚起几乎溃散的魂力,不顾一切地、用尽全力向祁寒珩混乱的识海传递出一道微弱的意念:
“祁寒珩!是我!洛辞月!你看清楚!叶琛没有来!这里只有我!醒过来!”
这道传音像是刺破厚重迷雾的一线微光。
祁寒珩疯狂而赤红的眼眸剧烈地闪烁了一下,扼住洛辞月脖颈的手指,出现了松动。
他涣散的眼神似乎挣扎着想要聚焦,口中无意识地喃喃:“洛……辞月……?”
有效果!
洛辞月抓住这瞬息的机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直攥在手心里的那枚上品清障丹,猛地塞进了祁寒珩微微松开的唇齿之间!
丹药入口即化。
清凉的药力混合着洛辞月那份纯粹急切的意念,如同甘霖洒入干裂焦灼的土地,开始冲刷祁寒珩被幻象和恨意填满的识海。
“咳!咳咳咳!”脖颈上的力道终于彻底松开,洛辞月瘫倒在地,捂住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阵阵发黑,喉咙火辣辣地疼,呼吸到空气的感觉从未如此美好。
他心有余悸,刚才真的差点就交代了!
祁师兄这力气,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推他跟推一堵墙似的!
明明自己还比人家大一岁呢!
脖子上肯定已经留下指印了!
他这小身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祁寒珩眼中的赤红与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初醒的茫然,随即是看清眼前景象后的愧疚。
他看到洛辞月狼狈地倒在地上,捂着脖子,小脸因为窒息和咳嗽涨得通红,脖颈上那圈清晰无比的青紫色指印触目惊心。
而自己掌间,仿佛还残留着那纤细脖颈的触感,以及刚才失控时,心底那几乎要撕裂一切的暴戾。
“辞月……”祁寒珩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痛楚。
他想伸手去扶,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洛辞月时,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仿佛那是什么灼热而污秽的东西。
他从未有过如此无措甚至,近乎恐惧的时刻。
他差点……差点亲手杀了这个唯一信任他、跟随他、甚至刚刚还在拼命想要唤醒他的人!
洛辞月好不容易缓过气,看到祁寒珩清醒过来,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或后怕,而是松了口气,连忙问道:“祁师兄,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事?幻境影响还在吗?”
他挣扎着坐起来,脸上是纯粹的关切,甚至忘了自己脖子上还疼得厉害,也完全没提刚才差点被掐死的事。
他越是这样,祁寒珩心中的愧疚与自我厌恶就越发汹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避开了洛辞月清澈的目光。
沉默在弥漫在充满腐败花株气味的空气中。
许久,祁寒珩缓缓站起身,背对着洛辞月,声音沙哑道:“你……走吧。”
洛辞月:“……啊?”
他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脖子被掐得影响了听力。
走?走去哪儿?为什么让他走?大佬这又是什么脑回路?
难道是嫌弃他刚才太弱,没能第一时间推开他?
洛辞月有点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生疼的脖子,心里忍不住吐槽:那也得我能推开啊!您老那身体硬的跟千年玄铁似的,力气大得像头人形凶兽,我这点小胳膊小腿,扑上去跟挠痒痒差不多好嘛!这也能怪他?
他看着祁寒珩僵硬的背影,那背影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自我厌弃。
洛辞月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因为嫌弃他弱。
是因为祁寒珩在害怕。
害怕自己失控,害怕再伤害他。
这个认知,让洛辞月心底那点小小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与……心疼。
祁寒珩见洛辞月只是愣愣地坐在地上,捂着脖子,一脸茫然,甚至还有点委屈地看着自己,看起来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他只当是少年被刚才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或是没理解他话中决绝的含义。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自我厌弃与那股几乎要将心脏撕碎的钝痛,声音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
“我伤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洛辞月颈间那圈刺目的青紫上,如同被烙铁烫到般迅速移开,“方才……若非你及时唤醒,我恐怕已铸成大错。如此失控,随时可能危及你性命。我不配……再让你留在我身边。”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投向远处那片枯萎腐败的诡异花林,语气试图恢复以往的冷静:“你的炼丹天赋,世所罕见。凭此天赋,天下丹道宗门,任你挑选。药王谷、百草门……乃至稍逊一筹却亦重丹道的宗门,只要你愿意展露天资,他们必定会将你奉为内门真传,倾力培养。资源、传承、庇护,应有尽有。那才是你该走的路,能让你发挥全部潜力,登临丹道高峰。”
他回过头,目光终于再次落在洛辞月脸上:“与我在这荒郊野外,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终日与妖兽厮杀,为些许灵石丹药发愁,是埋没你,亦是拖累你。我如今……不过一个自身难保的废人,前路未卜,仇敌环伺,给不了你安稳,更给不了你未来。”
洛辞月听着这一长串低沉压抑,近乎自暴自弃的话语,脑子里的问号都快实体化了。
什么情况?
刚才不是他差点被掐死吗?
怎么一转眼,大佬自己先抑郁上了?
还“废人”?还“不配”?
这突如其来的emo是怎么回事?
他这正主还没为自己弱鸡实力和脖子疼抑郁呢!
眼看祁寒珩似乎真的沉浸在这种自我否定的情绪里,眼神晦暗,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将他推开,洛辞月再也坐不住了。
他“蹭”地一下站起来,也顾不上脖子疼了,几步冲到祁寒珩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张绷紧的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祁师兄!你说什么呢!”
他声音因为刚才的窒息还有点沙哑,“没有你,我洛辞月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在青云宗,就算那次没被洛明峰他们选中当炮灰,以我那点微末修为和处境,早晚也会被欺凌至死,或者无声无息地消失!是你把我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的!”
他说的都是实话。
穿来的第一天,若不是选择向祁寒珩坦白,他早已是寒潭边一具无名尸体。
即使成功了,也会被叶琛灭口。
原主的命运,本就是注定的悲剧。
见祁寒珩眸光微动,似乎被他的话触动,却仍固执地陷在某种情绪里。
洛辞月一咬牙,直接用力地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祁寒珩的手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