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疑虑窦生万宝阁，三楼另一处雅致的议事室内。

柳飞絮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青翠欲滴的灵果，却没有吃，只是盯着窗外渐沉的夜色出神。

司徒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安静地煮茶，茶香袅袅，氤氲了室内的光线。

“师姐觉得那两人如何？”

司徒炎率先打破沉默，将一盏刚煮好的灵茶推到她面前。

柳飞絮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盯着茶汤中倒映出的自己的眉眼，半晌才道：“你觉得他们的话可信吗？”

司徒炎沉吟片刻，语气不急不缓：“一半可信，一半不可信。”

“哦？”柳飞絮挑眉看他，“说说看。”

“可信的部分，”司徒炎伸出修长的手指，屈起一根，“极品丹。钱掌柜给我们看过的那几颗，确实是极品无疑，而且出自同一人之手，那股纯净的药力骗不了人。这一点，他们做不了假。”

他又屈起第二根手指：“若是散修伪造身份，不可能有如此稳定的极品丹来源。东域能炼制极品丹的，明面上就那么五位，暗中或许还有隐世高人，但绝不可能让两个炼气期的弟子带着大批极品丹出来招摇。所以，他们背后必定有一位能稳定炼制极品丹的师尊，这一点，他们也做不了假。”

柳飞絮点点头，表示认同：“那不可信的部分呢？”

司徒炎笑了笑：“他们的身份，还有他们那位师尊的身份。”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悠远：“时雾散人、隐雾岛，这些名号，我从未在任何典籍或传闻中见过。当然，海外修士素来神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世高人也正常。但奇怪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柳飞絮：“师姐不觉得他们应对得太从容了吗？”

柳飞絮眸光一闪。

“面对叶琛、萧寒月、周子皓那一群人的围攻，面对我们两个突然杀出来的药王谷嫡传，他们从始至终没有慌乱，没有失态，该感谢的时候感谢，该拒绝的时候拒绝，该说不知道的时候就说不知道，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滴水不漏。”司徒炎缓缓道，“这种从容，不是一个寻常散修能有的。要么他们见过大场面，习惯了应对各种复杂局面；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司徒炎放下茶盏，目光微深，“他们本就出身不凡，那个时雾散人的身份，或许只是个掩护。”

柳飞絮沉默片刻，忽然道：“阿炎，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那个人？”

司徒炎一怔：“谁？”

柳飞絮盯着他，一字一顿：“那位……来无影去无踪，百年前惊艳东域，却突然销声匿迹的散修丹师。”

司徒炎瞳孔微缩。

“你是说—”他压低了声音，“那位传闻中曾以一己之力炼制出四颗极品丹、震动七大仙门、却拒绝所有招揽、从此消失的无名散人？”

柳飞絮缓缓点头。

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那位“无名散人”的传说，在东域丹道界几乎是个神话。

百年前突然出现，于一次地下拍卖会中拿出四颗不同种类的极品丹，品质之高，连当时在场的药王谷谷主都惊为天人。

各大宗门疯了一般派人寻找，许以长老之位、天价资源，那人却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若真是他的弟子……”柳飞絮喃喃，“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师尊想要低调，所以让徒弟编个假名，隐去真实来历。”

司徒炎沉吟道：“有可能。但也有另一种可能——”

他看向柳飞絮，目光中带着一丝迟疑：“师姐，你记不记得，方才在霓裳阁，你说闻到那林远身上有丹香？”

柳飞絮点头：“很纯正的味道，不是服用丹药残留的那种，而是常年浸润丹道的草木清气。这种气息，我只在师尊身上闻到过。”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阿炎，我有一个猜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什么？”

“我怀疑，那个林远……他本身就能炼制极品丹。”

司徒炎愣了愣，随即失笑：“师姐，你开什么玩笑？他才炼气六层！连筑基都没到，怎么可能炼制极品丹？我和你都卡在那道坎上这么多年，萧寒月也过不去，他一个炼气期的散修……”

“我知道，我知道，听起来很荒谬。”柳飞絮抬手打断他，眉心微蹙，“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他身上的丹香太纯了，纯到不像是一个学到些皮毛的记名弟子该有的。而且你没发现吗？我们试探他的时候，他虽然表现得很谦虚，但眼底没有那种面对前辈的敬畏，那不是一个资质平平的弟子该有的眼神。”

司徒炎认真回想了一下，缓缓皱起眉头。

师姐说的……好像有道理。

“不过，这些暂时只是猜测。”柳飞絮摇摇头，将那些思绪暂时压下，“不管他是自己会炼，还是背后有个神秘的师尊，至少目前来看，这两人对我们没有恶意，也没有露出破绽。我们只需，”

她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继续观察他们的动向。他们既然要去云梦秘境，迟早会露出更多马脚。”

“第二，加强警戒，确保拍卖会期间他们的安全。毕竟现在除了我们，还有萧寒月和叶琛那两拨人在盯着他们。万一他们在药王谷的地盘上出了事，那位时雾散人找上门来，我们没法交代。”

“第三，”她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有机会的话，多和他们接触接触。能被极品丹师收为弟子的人，必有可取之处。或许……我们也能从他们身上学到些什么。”

司徒炎点头：“明白了。我明日便安排下去，让人暗中留意那两人的动向，但也别盯得太紧，免得引起反感。”

“嗯。”柳飞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今日也累了，早些休息吧。明日拍卖会，想必会很精彩。”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阿炎，你说那两个人……真的只是师兄弟吗？”

司徒炎愣了愣，随即想起方才在霓裳阁，那两人始终紧握的手，以及那位云澈将林远护在身后的姿态。

他不由也笑了：“师姐，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这些了？”

柳飞絮哈哈一笑，推门而去。

......

聚仙楼，顶层雅间。

萧寒月屏退所有随从，甚至连侍女都不许靠近房门半步。

雕花木门合上的瞬间，她脸上那副清冷淡漠、云淡风轻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没有摔东西，没有怒吼，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激烈的情绪。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万宝阁的灯火，手指却死死攥着袖口，指节泛出白。

丢脸。

太丢脸了。